陸京敘再次舉起相機,思忖道:「你動一動。不要太死板。」
「我不動你都拍不好,動了你不得把我拍成瘋子?」
陸京敘微惱:「……你再說我不拍了!」
惹不起惹不起。
許泠月聽話地偏過頭,去看海面。
風從側面吹過來,她側臉的線條從下頜到鼻尖被勾勒得很柔和,睫毛垂著,發梢被風帶起來。
陸京敘抓住這一瞬,果斷按下快門。
總算過關了。
總在網上看到男生吐槽給女朋友拍照的苦差事,誰曾想他陸京敘也有這一天。
陸京敘把相機還給她。
許泠月借力坐到了他身邊。
船窄,兩個人坐在一起肩膀就碰著肩膀。
她舉著相機,鏡頭對著遠處的海平線,拍了幾張風景照。
水紋、珊瑚礁的暗影、遠處飛過的海鳥。
她忽然轉過來,「陸京敘?」
他偏過頭。
回應他的是一道眼前罩下來的黑影,陸京敘下意識往後退了半寸,船舷抵著後背,沒有退路。
她溫熱的嘴唇落在他嘴角偏下的位置,「吧唧」一下,親的響亮。
與此同時,她手裡的相機舉在兩個人的臉旁邊,快門聲在耳邊響起。
陸京敘保持偏頭看她的姿勢,動也沒動。
一隻手還搭著槳柄,指節微微收緊,又鬆開。
帶著溫軟香氣的唇瓣落下,親下來卻那麼重,像啄木鳥啄木頭似的。
許泠月就喜歡做這些和她清冷明潤的外表絲毫不搭邊的事。
她的頭髮掃過他顴骨,痒痒的。
被她「啄」到這一下。
那一瞬,陸京敘心口像是有什麼東西忽然收緊。
很陌生的感覺。
不是那種劇烈的、要衝出來的心跳,是一種悶的、密的、帶著點發麻的悸動。
他把目光從她臉上收回來,撈起一潑冰涼的海水澆到自己臉上。
讓他異樣的罪魁禍首還在看照片,對著屏幕仔細端詳:「哈哈哈哈,陸京敘,你這張看起來好傻啊!」
陸京敘側過頭,看了她幾秒,喉結動了一下。
「許泠月?」他開口,嗓音比平時低了半度。
「嗯?」她抬起頭來看他,眼睛還亮著。
「你很會啊。」他微眯著眼,好整以暇打量著她。
許泠月半躺在漿船,纖細的四肢包在日光下白得發光,紅色的比基尼外她穿了一件長紗白外套,此刻也早就被海水打濕,緊緊貼在身上。
若隱若現,遠比直給更加勾得人動心起念。
聽到他的話,她招財貓似的沖他晃了晃右手,甜甜笑道:「多謝誇獎。」
陸京敘掐了把她的臉,「你真的在我之前沒談過戀愛?」
許泠月不輕不重瞥了他一眼,「這話應該我問你吧?你覺得我們倆誰在這個問題上更沒可信度?」
陸京敘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麼說,口袋裡摸出手機,劃開點擊了兩下,扔到她面前。
許泠月接過,放大屏幕細看,居然是一份體檢報告。
最下面蓋章的機構是姥姥姥爺每年都去體檢的那家,權威性和公正性都毋庸置疑。
「看清楚了嗎?」耳邊是男人的咬牙切齒。
「……這是你每年固定的體檢嗎?」
陸京敘拿過槳,另一隻手入水,船身微微調整方向,向岸邊划去。
每年的體檢是有,可有的項目是今年新加。
他不是傻子,能感受到每次親近她身體的緊繃和眼底深處雖然藏得很深、但沒有到無懈可擊地步的不安。
不安什麼?
他第一次發現的時候也沒弄明白,可次數多了,也就琢磨過來。
陸京敘不覺得自己的私生活有向任何人交代解釋的必要,但面對可能會發生親密關係的女朋友,他不想成為她眼裡的「病原體」。
更不願意在她眼裡,他是葷素不忌、來者不拒的爛男人。
許泠月坐他旁邊,兩人肩膀挨著肩膀。
海浪聲、泊水聲,以及岸邊人群的吵鬧聲,都在這一刻虛無縹緲起來。
好像天地間就只剩下他們。
身側的人垂著腦袋,半晌沒有說話。
陸京敘覺得她應該是羞愧,在為胡亂猜忌他而羞愧。
她心裡指不定猜測過他和多少女人風流一夜過,他甩出的這份體檢報告卻毫不留情面推翻了她所有自以為是的猜測。
她這會肯定又自責又愧疚。
許泠月腦子裡嗡嗡的。
那份體檢報告帶來的震撼轟鳴她的全身心。
陸京敘不會真的還是個處男吧?
處男是乾淨不錯,可據說技術上……都不會太好。
成年男女一起出來玩,還是交往了幾個月的男女朋友,許泠月沒有單純到覺得這一趟會全程吃素。
原本最糾結的,是陸京敘乾淨與否的問題;
現在有了答案,不用糾結,她開始擔心起自己的體驗感。
陸京敘會不會啊?
……
回到岸邊,季修衍不知什麼時候湊到旁邊,探頭探腦:「三哥,臉。」
「什麼臉?」
「你臉上那口紅印子,頂著半天了,別告訴我你自己不知道。」
陸京敘下意識用手背去蹭,季修衍給他指了指位置。
「許美女肯定看見,她沒提醒你?」
陸京敘面無表情愣了一下。
季修衍嘻嘻笑道:「明白了,許大美女肯定是宣誓主權、故意不告訴你;剛剛那麼多美女看你,你家小女朋友心裡肯定吃醋。」
陸京敘扯了扯嘴角,並不計較這些小女生的心思,接過沈柏年遞來的毛巾。
餘光輕瞥,身後不遠處的遮陽傘下,許泠月正在和沈柏年的女伴周妍熙說話。
她脫下了那件已經濕透的長紗白外套,露出裡面的連體式紅色比基尼。
那衣服布料少得可憐,細窄的肩帶繞過肩胛骨,鎖骨往下是一片敞開的v形,腰側是鏤空,兩片布料用一根細細的紅色綁帶連著;那紅色襯得她皮膚白得過分,像瓷釉表面覆了一層薄薄的光。
她偏瘦,但該有肉的地方卻不含糊,胸口那片恰到好處的弧度,到腰側卻收得極細,兩條長腿又白又直。
別說路過的男人,就是女孩都控制不住回頭瞟幾眼。
站在她對面的周妍熙眼底更是不加掩飾的羨慕垂涎,甚至還……
「啊!」
許泠月笑著一聲尖叫,轉了個圈企圖躲開周妍熙的「魔爪」。
「哎呀,你讓我摸一下嘛。」
「你摸你家沈總去,摸我幹什麼?」
周妍熙理直氣壯:「男人到處都有,我要摸美女!」
陸京敘眉眼一沉,大步走上前擋在許泠月面前。
周妍熙被突然出現的高大男人嚇了一跳,訕訕解釋:「陸,陸少,我,我沒別的意思,我和許小姐鬧著玩呢。」
沈柏年嘖嘖兩聲,把周妍熙扯到身後,嗔道:「你摸人家女的幹什麼、我不夠你摸?」
周妍熙羞得掐了一下男人的腰。
許泠月目睹這個小動作,挑了挑眉。
陸京敘見她還有心思看別人,臉更黑了,一把掐住她的臉頰扣住讓她只能看自己。
面前陡然出現一張放大的俊臉,許泠月彎著眉眼笑了下,軟聲道:「男朋友,我餓了。」
「你還知道自己有男朋友啊?」
什麼話?這人真是神一陣鬼一陣。
「就許你們男人一起玩,不許我們女孩子親親熱熱嗎?」
陸京敘面色微妙:「你們才見幾面就親熱?」
他們談了這麼久,也沒見她沖他笑成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