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妍熙猛地回頭,眼眶還泛著紅,看清來人後明顯愣了一下:「……泠月?你怎麼來了?」
「酒保給我打的電話。」許泠月一身杏色修身針織衫,藍色牛仔褲,素著一張臉,和燈紅酒綠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看了一眼周妍熙面前那排空杯子,又轉回目光落在宋子昂還搭在人家肩頭的手上,語氣很平,「這位先生,請不要碰我朋友,把你的手拿開。」
宋子昂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許泠月今天沒怎麼打扮,可架不住底子好,烏眉黑眼的,皮膚在霓虹燈下白得發光。
宋子昂眼裡那點興味肉眼可見地更濃了,他從高腳椅上滑下來,吊兒郎當地往許泠月面前湊了一步,笑出一口白牙:「又來一個?今天什麼好日子,美女扎堆。」
他攤開手,做出一個邀請的姿勢:「妹妹別急,一起坐,哥請客。你們倆我都——」
許泠月沒等說完。
反手擒拿,抓住宋子昂的手臂死死往後別,疼得他呲牙咧嘴。
宋子昂又疼又懵,表情一時精彩極了:「你他媽——」
「嘴巴放乾淨點。」許泠月扔垃圾似的把人往旁邊一丟,「滾,好狗不擋道。」
宋子昂氣笑了,揉著發麻的手掌,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卡座里立刻站起兩個和他一夥的同伴,晃晃悠悠地圍過來。
「我跟你好好說話是給你面子,你別給臉——」
「咔嚓。」
許泠月單手扣住他伸出來的那根食指,往上一掰,他後面半句話直接卡在喉嚨里變成了一聲變了調的慘叫。
她順勢轉身,右腿掃出去,膝蓋頂在他小腿外側的麻筋上,宋子昂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往旁邊歪過去,被她拽著胳膊一帶,臉朝下砸在旁邊空著的卡座沙發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圍安靜了一瞬。
宋子昂罵罵咧咧:「你們他麼看我笑話呢,還不給我上!」
三四個穿著花哨的黃毛從二樓卡座涌下來,把許泠月和周妍熙圍在中間。
許泠月的身手僅能自保,雙拳難敵四腳,護住周妍熙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轉身沖周妍熙低聲命令道:「拿著酒瓶,往他們頭上砸!反正你是自衛,鬧到警察局也不怕!」
她這一嗓子給那幾個黃毛震懾住一瞬。
酒吧混多了,誰不怕爆頭。
那是頭破血流真疼啊。
周妍熙不知是酒壯慫人膽,還是她本身膽子就不小,許泠月前腳話音剛落,她提著個酒瓶子就朝離她最近的一個黃毛招呼。
場面一瞬亂作一團。
好在酒吧侍者早在宋子昂叫人那一刻偷偷報了警。
警笛聲從遠到近只用了不到五分鐘。
兩撥人被帶上警車的時候,宋子昂還在後面罵罵咧咧,指著許泠月的方向喊:「你等著,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許泠月沒理他,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周妍熙,後者臉色煞白,卻硬撐著朝她點了點頭。
到了派出所,兩撥人被分開做筆錄。
許泠月敘述得很冷靜,時間、地點、對方說過的話、自己動手的原因、動手的程度,條理清楚得讓做筆錄的年輕警察抬頭多看了她兩眼。
隔壁房間隱約傳來宋子昂的大嗓門,夾雜著「你知道我爸是誰嗎」之類的話。
周妍熙的筆錄做完以後,蹲在走廊的椅子上抱著膝蓋,眼睛裡那層紅浮上來。
許泠月坐過去,拍了拍她的背,沒說話。
酒吧的監控視頻很快被調了過來。
畫面清晰得沒什麼爭議,
宋子昂先動手動腳,許泠月出手屬於自衛反擊,且沒有使用超過必要限度的攻擊手段。監控里甚至拍到他朝許泠月伸手指的瞬間,以及後續他那兩個同伴圍上來施壓的畫面。
警察把兩撥人叫到一起調解,剛才還雄赳赳氣昂昂的宋子昂被幾個黃毛嘀咕了幾句,臉上開始有點發虛。
「打電話,讓你們家裡或朋友來簽字領人!」
許泠月拿出手機,猶豫了兩秒,找到蔣昭的號碼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四五聲才接通。
「餵?月月?」蔣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背景音嘈雜,隱約能聽到酒杯碰撞和男人說笑的聲音,「你等下啊,我換個地方——」
腳步聲響起,背景安靜了一些,「怎麼了?這麼晚打給我。」
許泠月深吸一口氣:「哥,你現在方不方便……來接我一趟?」
蔣昭那頭頓了一下:「你在哪呢?車壞了?」
「不是。」
「那怎麼了?」
許泠月又吸了一口氣:「……我在派出所。」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猛地炸了:「什麼?!進派出所了?你有事沒事?受欺負了?受傷吃虧了沒有?你等會兒——哪個派出所?你幹什麼了?跟人打架了?」
許泠月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他吼完了才放回耳邊,小聲報了個派出所的名字,又說:「我沒受傷也沒吃虧,我見義勇為來著,你來了再說,先別告訴家裡,別讓他們擔心。」
「你等著,我二十分鐘到。」蔣昭說完就掛了電話。
城南的私人會所里,蔣昭握著手機走回包廂。
包廂里坐了七八個人,圓桌上擺著茅台和幾碟精緻的小菜,談興正濃。
蔣昭回到座位上拿起外套,「不好意思,各位,家裡出了點急事,我先走一步。今晚算我的,各位盡興。」
與眾人告別後,他一邊穿外套一邊往外走。
等電梯之餘,不忘聯繫自家在派出所的熟人,電梯來了,他注意力全在手機上,全然沒注意到電梯裡其他人,進去按了按鈕,就跟電話那頭人說。
「我馬上過去,你快先幫我去看看,別對方人多勢眾,讓我家那祖宗吃虧。」
「……這小事不至於讓我爺爺知道,她見義勇為,還有證據,不過就是去接人談賠償的事。」
他的聲音不大,可電梯裡安靜,他的話就清清楚楚地落進了站在後面的陸京敘耳朵里。
男人插在兜里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抬起眼,目光落在蔣昭已經走到門口的背影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但很快又被那層慣常的冷淡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