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虞澤岳語氣懶散又帶了絲譏諷:「帶著刀來護衛?」
「宵小?」虞澤雲猛地拔刀,刀鋒擦過鞘口,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響。「你他娘的說誰是宵小!」
「那個不長眼的,敢來我將軍府鬧事,嫌命長?」
虞晚棠伸手攔住了他,沒看龐勇。「龐統領,你可知替人衝鋒陷陣的棋子,用完了是要丟的。」
龐勇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臉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周崇安遞令牌遞過來時,嘴角那抹沒來得及收住的笑意。現在,看著對面是虞家人和幾百個殺氣騰騰的府兵,他忽然看懂了那個笑容。
那是甩出去一口黑鍋之後的如釋重負。他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人推到棋盤最前面擋刀的棄子。
虞晚棠收回目光,輕輕夾了一下馬肚。黑馬繼續往前走。
看著越來越近的馬頭,龐勇喉結上下滾動,然後舉起右手,朝身後一揮。
「讓行。」
身後親信湊上來壓低聲音:「大人,就這麼放他們......」
「閉嘴。」
禁軍前排的刀尖齊齊收回,向兩側分開,中間讓出一條道。龐勇退到路邊,垂下眼,握著刀柄的手鬆開了。掌心濕漉漉的。
虞晚棠策馬從他面前過去。馬蹄鐵踩在青石板上,步子不急不緩。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她偏了下頭。
「看來是個有腦子的人。」
聲音不大,剛好飄進龐勇耳朵里。他沒有抬頭,直到馬蹄聲和腳步聲從身邊一路過去,直到最後一個人的影子也消失在長街盡頭,他才慢慢鬆開攥緊刀柄的手指,掌心全是汗。
親信又湊上來:「大人,萬一上面追究起來......」
「上面只說圍府。」副統領翻身上馬,拉了拉韁繩,語氣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圍府就是圍府。旁的事,不歸我們管。」
長街盡頭。
虞晚棠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長長的隊伍。
「二哥,三哥。」
虞澤岳和虞澤雲催馬湊近。
「你們現在去跟大哥匯合,城防營的兵已經在那邊等著了,帶人把皇宮四門全部堵死。」虞晚棠語速不快,每個字卻都像敲在鐵板上,「記住,圍而不攻。在我到之前,不許放任何人進出,也不許任何人靠近宮門。」
虞澤岳皺眉:「那你呢?」
「我帶著府兵走。」
「兩百人?」虞澤岳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皇宮裡少說還有兩千羽林衛,你就帶兩百人往裡沖?」
「兩百夠了。人多了反而慢。我先帶人摸進去,你們在外面把陣勢擺開,宮裡的羽林衛看見四面被圍,軍心自己就先亂了。」她頓了頓,「等你們圍死了,我再從裡面動手。」
虞澤雲急了。
他還想說什麼,被虞澤岳一把按住肩膀。「聽妹妹的。」
虞澤岳看著虞晚棠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後咧嘴笑了,「妹妹比你聰明,也比你能打,下午那一刀你又不是沒看見。」
虞澤雲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張了張嘴只憋出一句:「你要當心。」
虞晚棠嗯了一聲,撥轉馬頭,黑馬長嘶一聲,撒開蹄子朝朱雀大街方向奔去。
身後,虞澤岳和虞澤雲轉向北門,兩隊人馬在長街盡頭分道揚鑣。
夜風從耳邊刮過,帶著初秋的涼意。兩百府兵跟在她身後,悄無聲息。
系統突然冒出來:「宿主,前面路口有個情況。」
「說。」
「丞相府的馬車在前面,車上坐的丞相府千金杜蘊。」系統頓了一下,「友情提醒,這位杜小姐是這個世界的女主。」
「女主?」
「對。按照原本的故事線,皇帝利用原主收回兵權之後,會娶杜蘊為後,最後帝後情深,母儀天下,標準短劇劇本。」
「所以她是狗皇帝的女人。」
「可以這麼理解。」
虞晚棠沒有接話,她已經聽見了車輪聲。
朱雀大街與長安巷的交匯口,一輛雙駕馬車正從對面駛來。車身雕著纏枝紋,四角掛著金絲流蘇,車轅兩側各掛一盞琉璃燈,燭火透過琉璃罩子往外照,把周圍一小片街面照得通亮。
馬車走得很快,車夫甩著鞭子,嘴裡還罵罵咧咧地催馬快跑。
然後他看見了對面的人。黑壓壓一片,把整條街堵得嚴嚴實實。
車夫猛地勒住韁繩。兩匹馬被勒得同時揚起前蹄,馬車劇烈一晃,車廂里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
「怎麼回事!」車簾被從裡面掀開,一個丫鬟先探出頭來。
「小姐,前面有人把路堵了。」車夫小心翼翼答道。
緊接著,一隻手搭上了丫鬟的胳膊,指甲上塗著淡粉色的蔻丹。杜蘊從車廂里彎腰出來,踩著踏凳下了馬車。鵝黃宮緞長裙,素白披風,頭髮盤成高髻,鬢邊插著一支赤金步搖。燈光一晃,步搖上的珠子跟著晃。
她站穩了,目光越過車夫,落在對面那隊人馬身上,然後她認出了那張臉。
「喲,我當是誰。」杜蘊往前走了兩步,步搖在燈影里晃了晃,「原來是虞大小姐。大半夜的不在府里待著,帶了這麼多人大街上晃是要做什麼?」
虞晚棠勒住馬,黑馬刨了下蹄子。
杜蘊又往前邁了半步,披風下擺拖過青石板,她歪著頭,目光掃過虞晚棠身後那兩百府兵,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倒多了一層輕蔑。「虞姐姐,咱們打小就認識,我多嘴勸你一句。皇上是什麼人?那是天子。你天天追在後面轉,又是送湯又是遞帕子的,皇上多看過你一眼嗎?」
她停了停,嘆口氣,那聲嘆氣比剛才那些話加起來還刺耳。
「今天皇上派李公公去將軍府的事,我也聽說了。都這樣了你還往外跑?難不成你以為去求一求,皇上就會心軟?」
她說到最後,笑意藏不住了,笑出了聲。旁邊丫鬟也跟著笑了。
杜蘊垂著頭,等虞晚棠像往常一樣低下頭,漲紅臉,說不出話。
她等了好幾息,也沒聽到對方回話,一時惱了,抬頭道:「虞姐姐,我勸你還是......」
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虞晚棠半張臉照得清清楚楚。
她拔刀,刀鋒出鞘的聲音像一聲短促的口哨。杜蘊的笑容還掛在臉上,刀已經從她脖子上抹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