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下一刻，朱紅殿門被人從外一腳踹開！
凜冽夜風裹挾著濃重血腥味席捲而入，將滿殿燭火吹得搖曳不定，明明滅滅的火光映在眾人臉上，一半是驚懼，一半是慌亂。
一道身影走了進來，血，從她刀上滴落，一步，一步，踏在金磚上。
整個大殿，徹底安靜，百官齊齊後退，沒人敢攔，沒人敢出聲。
少女一身玄色勁裝，衣袂邊角還沾著宮道上的塵土與暗紅血漬，青絲高束，眉眼冷冽如霜。
她身後，虞澤川身披寒甲，身形挺拔如山，周身殺伐氣息內斂卻極具壓迫感，常年征戰沙場的氣場，讓周遭空氣都似凝固了幾分。
虞澤雲隨性將長刀扛在肩頭，眉眼桀驁，眼神掃過殿中一眾朝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冷蔑。
虞晚棠抬眼看向龍椅上的趙珩。
兩人四目相對。
盯著那張臉，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從小到大，習慣了她看自己時眼裡的仰慕和羞怯。可此刻站在殿門口的這個人，一身殺氣，手裡提著刀，刀刃上還在往下淌血。
趙珩瞳孔猛地一縮， 「虞晚棠！你敢闖宮？！」
她笑著掏了掏耳朵，「喊那麼大聲幹嘛，我又沒聾。」
朝臣們倒吸一口涼氣。
虞晚棠看了他一眼，繼續道：「闖就闖了，你能奈我何？」
她掃了一眼四周，百官低頭，無人敢對視。
趙珩怒極反笑：「你以為你贏了？！」
他猛地一揮手，「動手！」
話音落下，殿側暗門齊開，數十名死士瞬間暴起，刀光直撲虞晚棠！
「護駕！！」
那些死士，在衝到一半的瞬間，全部被從背後斬殺，鮮血炸開，屍體倒地。
虞澤川腳下踩著屍體，「埋伏？」他冷笑：「你以為就你會？」
兵部尚書周崇安站在右側隊列里，從虞晚棠踏進殿門的那一刻起，他臉上的血色就開始往下褪。
別人不知道那兩道聖旨上寫了什麼，他知道。他親眼看著皇帝擬的旨，親手接了令牌去調禁軍圍府。
現在虞晚棠帶人站在這裡，那就說明禁軍沒能攔住她。
杜如海站在御案左側，半垂著眼，臉上的皺紋在燭火下紋絲不動。手指在袖子裡微微收緊，面上卻什麼表情都沒有。
最先出聲的是戶部侍郎，他上前一步，怒斥道：「大膽！皇上面前，豈容你持刀放肆！」
虞晚棠眼皮都沒抬，抽出刀拍過去。
「啪！」
戶部侍郎整個人被抽得原地轉了半圈，牙都飛出去一顆。
「放肆？」虞晚棠慢悠悠道：「我人都打進來了，你還跟我講規矩？」
戶部侍郎捂著腫痛的臉，又懼又氣，直接跪下，「皇上，虞家大逆不道，竟敢帶兵進宮，毆打朝廷重臣，您要為老臣作主啊.......」
趙珩死死盯著她，胸口劇烈起伏，強撐著天子的威嚴厲聲道：「虞晚棠，你可知你現在在做什麼？帶兵闖宮，謀逆犯上，朕可以誅你九族！」
虞晚棠腳步停住。她偏過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抬起刀，刀尖指向龍椅。
「誅我九族？」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進殿內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你也配？」
趙珩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虞晚棠！你別忘了，當初若不是朕，你虞家何來今日榮光！」
虞晚棠嗤笑出聲。
「你是不是把因果搞反了？」她一步步往前走，靴底踩在金磚地面上，每一步都不急不緩，「沒有我虞家替你守邊關，你能安安穩穩坐在那個位置上？」
聞言，殿內所有人臉色驟變。
丞相杜如海厲聲喝道：「大膽！虞郎將，你們將軍府是要造反不成？帶兵闖宮，這般大逆不道之舉——」
話音落下，殿內立刻有大臣紛紛附和，像是找到了宣洩底氣的由頭。
「簡直荒唐至極！虞家世代蒙受皇恩，深受朝廷器重，你們怎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是啊！陛下待虞家素來寬厚厚愛，高官厚祿、榮寵加身，虞家不思報恩，反倒帶兵闖宮，對得起皇上的一片厚愛嗎？」
「身為將門世家，不以身作則，反倒恃功驕縱，以下犯上，如何對得起天下百姓的愛戴與敬重？」
「放肆！簡直放肆！就不怕日後載入史書，落下千古謀逆罵名，遭後世萬人唾棄嗎？」
「........」
一眾大臣爭先恐後開口指責，語氣義正辭嚴，字字句句都想將虞家釘在謀逆的恥辱柱上。
虞澤川面無表情，虞澤雲卻忍不住了。他漲紅了臉，把懷裡一直揣著的兩卷黃綢猛地掏出來，狠狠砸在金磚地面上。
「厚愛？」他的聲音壓過了滿殿嘈雜，「這樣的厚愛，我將軍府承受不起！」
聖旨落在地上，黃綢攤開，血字刺目。
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杜如海睜開了雙眼，別人不知道那上面寫的什麼，他可是親眼看著皇上寫的，「裝神弄鬼！將軍府竟然私自偽造聖旨，該當......」
話沒說完。
一名膽子稍大的御史已經彎腰，看著地上那兩卷帶血的黃綢，彎腰將地上的聖旨撿了起來。
他本想當眾拆穿，可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他又撿起第二道，從頭看到尾，手指開始發抖。
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張了張，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旁邊的人愣住了。「御史大人……寫了什麼？」
御史沒有回答，他僵硬地低頭，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然後猛地抬頭，看向龍椅上的皇帝。眼神里，是掩不住的震驚與駭然。
這反應，讓周圍人心裡一沉，終於，又有人忍不住，上前一步，從他手中接過那道聖旨。
「這……這……」
旁邊幾個大臣紛紛湊上來，有人接過聖旨，有人踮著腳湊過去看。一個看完了，愣住了。又一個看完了，轉頭看向龍椅。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染血的黃綢上抬起來，落在了趙珩臉上。
滿殿死寂。
這已經不是針對虞家的問題了。
這是在動整個軍權體系。
而且，是在沒有任何過渡的情況下，強行清洗，一旦執行，邊關必亂，外敵必趁虛而入，那後果……
沒人敢繼續想，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轉向龍椅，那位到底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