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桃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裡的藥包差點掉在地上。
她轉身就想往藥鋪里鑽。
可越是慌張,越是容易出錯。
她剛轉身,腳下一個踉蹌,正好撞在身後一個剛要進門的貨郎身上。
「哎喲,你眼瞎啊!!」
貨郎的擔子被撞得晃了晃,裡面的東西掉了一地,而蘇晚桃手裡的紙包也沒能保住,「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裡面的藥粉撒了出來,散落在青石板路上。
「對不起!對不起!」
蘇晚桃嚇得魂飛魄散,一邊慌亂地道歉,一邊蹲下身,雙手顫抖著去撿地上的紙包。
她的手指因為緊張和恐懼,不停地發抖,怎麼都抓不住那個小小的紙包。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馬車的車簾被人掀開了,一道冰冷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像實質般的刀子,讓她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是世子爺!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是不是認出自己了?
無數個念頭在蘇晚桃的腦海里炸開,讓她幾乎崩潰。
她不敢抬頭,只能死死地盯著地面,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好不容易撿起那個空了大半的紙包,緊緊攥在手裡,連滾帶爬地從貨郎身邊擠過去,朝著相反的方向哆哆嗦嗦地跑了起來。
她跑得飛快,手裡的藥包被攥得變了形。
但她不敢回頭,也不敢停下,只能拼命地跑,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馬車上,陸驚寒緩緩走了下來。他身著玄色錦袍,腰間繫著玉質宮絛,周身散發著迫人的寒氣。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嬌小的、踉蹌奔跑的背影上,眸色沉沉。
剛才那一瞬間,他竟莫名地讓他想起了那個夜闖他寢屋的小丫鬟。
他的視線在那個背影上停留了好半晌,直到那背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才緩緩收回目光。
身旁的侍衛見他神色異樣,連忙上前問道:「主子,怎麼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陸驚寒眯了眯眼睛,指尖摩挲著腰間的玉佩,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不必了。」
那姑娘一直低著頭,他沒能看清她的容貌,只能看到她瘦弱的身形和慌亂的姿態。
或許,只是他的錯覺吧。
京城這麼大,未必就是那個膽大包天的婢子。
蘇晚桃手裡緊緊攥著那包避子藥,飛快地回了侯府。
她心跳得厲害,生怕被人瞧出什麼端倪來。
好在這會兒正是午時,侯府里也正忙,倒也沒人注意到她這個小丫鬟。
悄悄走到廚房討了壺熱水,蘇晚桃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跟平常一樣。
"晚桃,你今兒個去哪兒了?"
廚房的小翠探頭問道,「怎麼沒瞧見你在外院灑掃?」
"噢,我和蘭兒換了班,出去買了些針線。"
蘇晚桃隨口應了一句,趕緊提著熱水就回了雜役房。
屋內空蕩蕩的,蘭兒還在上值,沒有回來。
趁著屋裡沒人,蘇晚桃顫抖著手將藥包打開,剩下的藥粉雖然不多了,但聞起來還是有股強烈的苦澀味兒。
想到在藥鋪門前遇上世子爺的事,她咬咬牙,再不猶豫,一口氣吞了下去。
只是那藥粉苦得她直皺眉頭,趕緊灌了幾口茶水才緩過勁來。
吃完藥,她長長舒了口氣。
總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她在心裡暗暗發誓,就當前日夜裡是被狗咬了一口,以後自己不必再去想那些,專心當差,攢夠銀子贖身,這才是正經事。
……
接下來的日子,蘇婉桃還是如驚弓之鳥,日日戰戰兢兢地度日。
她最怕的,便是那位世子爺突然派人尋她,或是府中鬧起搜檢丫鬟的動靜。
無數個晨昏,她都提著一顆心,謹言慎行,生怕稍有不慎,便惹來滔天禍事。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夜之後,府中始終靜悄悄的,既無尋人之聲,也無查問之語。
蘇婉桃暗暗鬆了口氣,她想,許是那夜於世子而言,也是一場難堪的屈辱,他既不願提及,自然也不會來為難她這個微不足道的小丫鬟。
這般想著,她便漸漸放下了此事,日子也總算恢復了幾分平靜。
朔風漸歇,冬雪消融,時光悄然流轉。
待枝頭綻出嫩蕊,檐角融盡殘冰,轉眼已是二月。
暖風和煦,拂過庭院的桃枝,春光一寸寸漫進了這深宅大院,也悄悄拂去了蘇婉桃眉宇間的幾分愁緒。
這日午後,蘇晚桃正像是往常一樣在院子裡掃地,就聽見幾個丫鬟湊在一塊兒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過兩日表姑娘要來咱們府里住一陣子呢。"
"哪個表姑娘?"
"就是老夫人娘家,白家那邊的五小姐,白錦柔表姑娘啊!我聽說白五小姐長得可漂亮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蘇晚桃手上的掃帚頓了頓,豎起耳朵聽著。
"你們說,會不會是給世子爺說親的?我可是聽廚房的王嬤嬤說,老夫人最近總是催世子爺成親的事呢。"
"那肯定是了!表姑娘這個年紀,又是大戶人家的姑娘,不是說親還能是什麼?"
"哎呀,那咱們世子爺要娶親了?"
幾個丫鬟越說越興奮,蘇晚桃卻覺得心裡堵得慌。
她用力掃著地,告訴自己這些事跟她一個小丫鬟有什麼關係。
人家世子爺娶什麼樣的夫人,那都是天經地義的事。像她這種出身低微的丫鬟,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不過白五小姐家世也不錯,聽說前陣子她父親剛升了江州知州,她長兄也考上了進士了呢,想來日後白家的前途也是大有可為了。"
"那可不,能配得上咱們世子爺的,哪個不是名門閨秀?"
蘇晚桃越聽心裡越不是滋味。
她想起那夜陸驚寒溫熱的懷抱,想起他在耳畔低沉的喘,還有他叩著她腰時的狠厲……
但她只是個卑微的掃灑丫鬟,而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爺。
就像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泥土,永遠不可能有交集。
"晚桃,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同為下等灑掃丫鬟的小翠關心地問道。
蘇晚桃回過神來,勉強扯出個笑容:"沒事,可能是昨夜沒睡好。"
"那你待會兒忙完,早點回去歇著吧,可別累病了。"
蘇晚桃點點頭,繼續埋頭掃地。
她告訴自己,忘了吧,都忘了吧。
那一夜就當是個夢,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她要好好當差,攢銀子,將來贖身出府,找個老實人嫁了,過普通人的日子。
至於那個在黑暗中奪走她初次的男人,就永遠留在過去,才是正理。
隔了三日後,老夫人的娘家侄女,白家五小姐白錦柔便要來了。
這日一早,整個侯府都熱熱鬧鬧的。
門房早早就打開了正門,連平日裡威嚴的大管家都親自在門口迎接。
萬嬤嬤更是忙得腳不沾地,把所有的丫鬟都召集起來訓話。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萬嬤嬤拿著帕子擦汗,"表姑娘的馬車馬上就到了,你們把院子再灑掃一遍,務必要乾乾淨淨的,一點灰塵都不能有!"
丫鬟們應聲散開,各自忙活起來。
蘇晚桃也拿著掃帚,認認真真掃著已經很乾淨的青石板路。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了一陣馬蹄聲和車輪聲。
有丫鬟興奮地叫道,"來了來了!表姑娘來了!"
蘇晚桃也忍不住偷偷往門口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