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進前廳,便見侯夫人端坐在上首,白錦柔溫柔地坐在一旁。
見他進來,二人紛紛起身相迎。
"兒子見過母親。"
陸驚寒朝侯夫人行了一禮,隨後轉向表姑娘,"表妹安好。"
白錦柔面帶羞澀地福了福身:"表兄安好。"
侯夫人滿臉慈愛地看著兒子,招手道:"清晏,快過來坐下。"
待他落座,侯夫人便拉著他的話匣子打開了,先是問了幾句近日的公務是否繁忙,又叮囑他天冷要添衣,言語間滿是關切。
陸驚寒雖精神不濟,但面對母親的關懷,也都一一應著,只是語氣清淡,大多時候只是「嗯」「還好」之類的簡短回應。
白錦柔在一旁安靜坐著,偶爾會順著白氏的話補充幾句,或是給二人添茶,舉止得體,從不多言,卻總能在恰當的時候刷足存在感。
她目光時不時落在陸驚寒臉上,見他眼下青影濃重,眉宇間藏著倦意,眼底掠過一絲心疼,卻並未貿然開口詢問。
不多時,丫鬟們便端著飯菜魚貫而入,擺滿了整張餐桌。
侯夫人率先拿起筷子,給陸驚寒夾了一筷子清蒸魚:「嘗嘗,這是廚房特意給你做的,鮮得很。」
「多謝母親。」
陸驚寒低頭,慢慢咀嚼著魚肉,味同嚼蠟。
連日來的失眠與夢境糾纏,早已讓他沒了什麼胃口,只是在母親面前,不得不強撐著吃幾口。
白錦柔見狀,也柔聲開口,拿起公筷給陸驚寒夾了一筷子翠綠的時蔬,輕聲說道:「表兄,多日不見,你怎麼瞧著清瘦了些?這菜清爽解膩,你多吃點。」
(請記住 101 看書網書庫多,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的眼中滿含關切,那溫柔的模樣看得侯夫人暗自點頭。
陸驚寒聞言,只是淡淡應了一聲:"還好。"
「定是近來公務太過繁忙,累著了。」
侯夫人心疼地開口說道:"你可得多注意身子,晚些時候,我讓後廚給你燉一盅燕窩雪蓮湯送去,這湯滋陰潤燥、安神養氣,最是適合你這般勞心費神的境況。」
陸驚寒不願辜負母親的好意,便欣然應下:"多謝母親關心。"
用完一頓還算和諧的飯後,陸驚寒便告辭離開了。
等他走後,白錦柔主動向侯夫人請纓:"姑母,燕窩雪蓮湯雖好,但需得慢火細燉方能出味。我母親曾教過我燉石斛花膠燉老雞的手藝,這湯既能補氣養血,又能固本培元,比燕窩雪蓮湯更適合表兄。不如今晚就由我親自下廚燉這盅湯送去,也盡一盡我這個做表妹的心意?」
侯夫人本就盼著二人能成,聽聞這石斛花膠燉老雞是高端滋補的佳品,更知白錦柔此舉是用心了,當即喜笑顏開地答應了。
「好孩子,難為你這般有心。這鐵皮石斛和深海花膠府里庫房就有,我這就讓人取來給你。」
當晚,白錦柔便親自去了小廚房,屏退閒雜人等,仔細打理食材,慢火細燉起石斛花膠老雞湯來。
湯燉好後,她特意用精緻的白瓷燉盅盛了,想了想,又讓琥珀去叫上蘇晚桃:"今夜讓晚桃陪我一同去給世子爺送湯。"
琥珀見姑娘又帶上那個蘇晚桃一起,心底很不是滋味。
明明她才是姑娘的貼身丫鬟,為何姑娘如此青睞那個討厭的蘇晚桃。
但姑娘的命令,她也無法抗拒,只得不情不願的應下,又怒氣沖衝去後院給蘇晚桃傳話。
下人房裡,蘇晚桃正做著針線活。
聽聞琥珀的傳喚,她指尖的針線頓了頓,抬眼時眼底已浮起幾分抗拒。
"表姑娘讓我陪她去給世子爺送湯?"
蘇晚桃皺緊眉頭,心中暗自叫苦,實在不想再與陸驚寒碰面。
"世子爺身份尊貴,我一個雜役丫鬟,湊上前去豈不是失了規矩。"
琥珀本就一肚子火氣,聽她這話,當即冷笑出聲,雙手叉著腰,聲音拔高了幾分:"蘇晚桃,你倒是會拿喬。姑娘抬舉你,讓你跟著一同去見世子爺,這是多大的福氣,換做旁人求都求不來,你倒好,還推三阻四的?"
她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睨著蘇晚桃,語氣里的譏諷像針一樣扎人:"怎麼,是覺得世子爺配不上讓你送湯,還是覺得自己身份多金貴,不屑於做這種事?我看你就是不識抬舉!"
蘇晚桃被她說得臉頰泛紅,不是羞的,是氣的。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自己並非此意,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琥珀是表姑娘的貼身丫鬟,她若是反駁,反倒像是在頂撞表姑娘的意思。
"我沒有..."她低聲道,聲音細弱得像蚊子哼。
"沒有?"
琥珀嗤笑一聲,逼近一步,壓低聲音威脅道,"蘇晚桃,你可別給臉不要臉。姑娘的命令,你也敢違抗?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否則,仔細我稟明姑娘,說你藐視主子,到時候有你好果子吃!"
蘇晚桃聞言,也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放下手中的針線,站起身來,垂著眼帘:"我知道了,我去便是。"
見她終於鬆口,琥珀哼道:"算你識相,快點過來,別讓姑娘等久了!"
不多時,蘇晚桃就在前廳見到了白錦柔。
她雖不知道表姑娘為何格外「青睞」自己,但主子的命令,她唯有遵從這一條路。
和白錦柔見過禮後,她便提過那個端著補湯的食盒,戰戰兢兢地跟在表姑娘身後。
二人剛走到晚楓院的廊下,夜色正濃,廊下的燈籠搖曳著昏黃的光芒。
晚風卷著庭院裡落楓的殘香,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冷意撲面而來,讓蘇晚桃下意識地縮了縮脖頸。
她攥緊了袖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一顆心緊緊繃成了弓弦——
這裡的每一寸景致,都在撕扯著她關於那夜的糟糕記憶。
她整個人,從身到心都在抗拒。
「晚桃,你很緊張嗎?」
白錦柔忽然回頭問道:「你的臉色怎的這麼白?」
蘇晚桃心口一顫,強行扯出一抹笑意:「許是春寒料峭,奴婢又穿得單薄了些。不妨事的,有勞姑娘記掛了。」
白錦柔見蘇晚桃低眉順眼地跟來,眼神掃過她緊抿的唇瓣和微微發顫的指尖,瞧著這小丫頭怯懦又惶恐的模樣,腦海里忽然閃過另一張與她有七分相似,卻總是眼高於頂、跋扈囂張的臉龐。
一想到那賤人往日的所作所為,再對比眼前蘇晚桃的溫順,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種詭異的快意,連帶著語氣都緩和了幾分:「嗯,那你拿穩點食盒,這裡面是我特意給表兄燉的石斛花膠老雞湯,可難熬著呢,你別弄灑了。」
蘇晚桃連忙恭順地應道:「奴婢知道了,定當小心謹慎,絕不敢有半分差池。」
說話間,主僕倆已穿過庭院,走到了世子爺的書房外。
白錦柔整了整裙擺,臉上堆起溫婉的笑意,叫住門口小廝:「勞煩你進去通傳一聲,就說我奉姑母之命,前來給表兄送湯。」
「是,表姑娘。」小廝應聲而去。
白錦柔便帶著蘇晚桃靜靜站在台階下等候,晚風卷著寒意,吹得廊下燈籠輕輕搖晃,光影在兩人身上忽明忽暗。
蘇晚桃將食盒抱得更緊了些,垂著頭不敢四處張望,只盼著能快點送完湯離開這讓她心驚的地方。
可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吱呀」一聲被陡然拉開,打破了庭院的靜謐。
一道凌厲高大的身影從中匆匆走了出來,腳步沉穩,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氣場。
蘇晚桃下意識地抬眼瞥了一眼,這一眼卻讓她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那日夜裡強行抓她來府的那個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