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間,蘇晚桃將最後一個香包的絲綢口子紮緊,房間裡頓時香氣更濃了幾分。
她數了數眼前整齊擺放的香包,正好二十個,每一個都做得精緻小巧,散發著淡淡的花香。
"蘭兒,這些香包就勞煩你幫我帶出去賣了。"
蘇晚桃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期待,"賣出來的銀子,咱們一人一半。"
蘭兒正在幫忙收拾桌上的碎布料,聽到這話連忙擺手:"不行不行,這些都是你一針一線做出來的,我只不過跑個腿而已,哪能要一半?"
她的臉上寫滿了拒絕,"要分也是九一分,你九我一就夠了。"
蘇晚桃站起身,走到蘭兒身邊,認真地看著好姐妹的眼睛:"你這話就見外了。我現在在表姑娘身邊當差,哪有機會出門?全靠你幫忙跑腿聯繫買主,沒有你我這些香包就只能爛在手裡。"
蘭兒還想推辭,蘇晚桃已經拉住了她的手:"就這麼定了,二八分!不能再少了。"
"哎呀,你這丫頭怎麼這麼倔!"
蘭兒哭笑不得,兩個女孩在昏暗的燭光下推推搡搡,誰都不肯多占便宜。
最後互相妥協了一步:"那就三七分,不能再改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兩個女孩連忙收拾好香包,蘭兒將它們小心地裝進一個布包里。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那些願意寄賣胭脂水粉的鋪子,這些香包肯定能賣個好價錢。"蘭兒壓低聲音說道。
蘇晚桃點點頭,心中既緊張又期待。
這二十個香包,就是她邁向自由的第一步。
二人又說笑了幾句,眼看快到下鑰的時辰,蘇晚桃才提著裙擺,輕手輕腳地返回內院汀蘭水榭。
日子在忙碌的伺候與隱秘的期盼中悄然流逝,轉眼便到了英國公府春日宴的前一日。
蘇晚桃一如往日般細心伺候著表姑娘,從清晨的梳洗妝扮,到午後的茶點伺候,再到傍晚的伺候就寢,每一件事都做得妥帖周到。
夜色漸濃,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驅散了暮色的微涼。
蘇晚桃端著一盆溫熱的洗腳水,輕步走進白錦柔的寢房,屈膝將水盆放在床前,又取來乾淨的布巾搭在盆沿,垂首道:「姑娘,水備好了。」
白錦柔正坐在妝檯前,由另一個丫鬟替她卸去發間的珠釵,聞言淡淡點頭,緩步走到床前坐下,將雙腳浸入溫水中,臉上露出幾分舒緩的神色。
蘇晚桃垂首立在一旁,等著伺候她擦腳,心中已盤算著明日如何趁著空閒,再調配些香料,多做幾隻香囊。
片刻後,白錦柔抬手示意丫鬟退下,寢房內只剩下她與蘇晚桃二人。
蘇晚桃上前一步,正準備拿起布巾,卻被白錦柔輕聲叫住:「晚桃,你且站住。」
蘇晚桃動作一頓,連忙垂首應聲:「奴婢在。」
心中微微詫異,不知表姑娘有何吩咐,下意識地回想今日是否有哪裡做得不妥。
白錦柔抬手揉了揉腳踝,語氣溫和,帶著幾分隨意:「明日英國公府的春日宴,你隨我一同去吧。」
蘇晚桃手中的動作猛地一停,差點把銅盆打翻。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姑、姑娘,您說什麼?"
"我說明日的春日宴,你陪我去。"
白錦柔重複了一遍,仿佛在說什麼稀鬆平常的事,"你今夜好生準備一下,明早陪我一起出門。"
蘇晚桃的腦袋嗡的一聲,整個人都懵了。
白錦柔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淺笑一聲,眼底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瞧你這模樣,倒是嚇著了。別擔心,不止你一個丫鬟,琥珀也會跟上。」
蘇晚桃愣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上次與蘭兒的閒談還歷歷在目,她那時還篤定春日宴與自己無關,可此刻表姑娘的一句話,便將那遙不可及的繁華,猝不及防地推到了她面前。
白錦柔也不再多說,只輕聲吩咐道:「你回去收拾一下吧,明日一早寅時末便起身梳妝,卯時咱們隨六小姐一同出發。」
「是、是奴婢遵命。」
蘇晚桃好不容易才穩住心神,屈膝行了一禮,便端起洗腳盆,腳步有些虛浮地退出了寢房。
走出寢房,晚風拂面,帶著庭院中海棠的淡香,蘇晚桃才稍稍回過神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半舊的青布襦裙,又想起明日要踏入英國公府,要見那些身份尊貴的貴女郡主,心中頓時生出幾分侷促。
好半晌,她深深嘆口氣。
罷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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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末的梆子聲剛過,府中便響起了細碎的動靜,燈籠次第點亮,將青磚路照得亮如白晝。
蘇晚桃早已起身,麻利地換上那身月白色粗布襦裙,用木簪將長發鬆松挽成一個雙丫髻,發間未敢綴任何飾物,只仔細梳理乾淨,又取來胰子將手臉洗淨,周身透著一股素淨利落的氣息。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見衣料雖普通卻平整無污,髮髻也梳得穩妥,才稍稍放下心,快步往表姑娘的寢屋走去。
此時白錦柔的寢房內已是燈火通明,兩個巧手丫鬟正圍著她梳妝。
只見她今日簪著一支白玉蘭簪,身著月白色繡芍藥的綾羅長裙,裙擺曳地,腰間繫著鵝黃色宮絛,墜著小巧的玉扣,襯得她愈發清雅動人。
蘇晚桃垂首立在門口,輕聲通報:「表姑娘,奴婢來了。」
白錦柔抬眸看向她,淡淡點頭:「進來吧,幫我捧著梳妝盒。」
「是。」蘇晚桃輕步走入,接過琥珀遞來的描金梳妝盒,穩穩托在手中。
不多時,院外傳來陸明珠清脆的聲音:「錦柔表姐,我來啦,你收拾好了沒!」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陸明珠一身石榴紅撒花羅裙,鬢邊簪著赤金嵌紅寶石的海棠花簪,腰間繫著五彩蹀躞帶,墜著鈴鐺,走動時叮噹作響,滿是鮮活朝氣。
她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收拾得乾淨利落的丫鬟,手裡捧著衣物和點心匣子。
「明珠來得正好,剛收拾妥當。」
白錦柔笑著起身,拉過陸明珠的手打量了一番,「你今日這身衣裳真好看,瞧著精神。」
陸明珠俏皮地眨了眨眼:「母親特意給我挑的,說要襯著春日宴的景致。咱們快些走吧,母親已經上車等著我們了!」
白錦柔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難掩笑意:「你啊,總是這般急性子。」
說著,也示意琥珀和蘇晚桃跟上。
府門外早已備好了幾輛馬車,最前面的一輛是侯夫人白氏的,車廂寬敞華麗,車簾是繡著纏枝蓮的雲錦,車轅兩側掛著宮燈,拉車的是四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鞍韉都是上等的料子。
後面兩輛馬車稍小些,分別是白錦柔和陸明珠的,同樣裝飾雅致。
蘇晚桃小心翼翼地扶著白錦柔上了馬車,只見車廂內鋪著厚厚的軟墊,角落裡放著熏爐,燃著淡淡的沉香,驅散了晨露的微涼。
白錦柔靠窗坐著,蘇晚桃則垂首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將梳妝盒放在身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青石板路上,軲轆聲單調卻規律。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方才停下,與此同時外頭響起車夫的通稟聲:「英國公府到了,還請姑娘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