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過了幾天,正是春暖花開好時節。
汀蘭水榭的庭院裡,桃花正盛,柳枝新綠,在微風中輕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處處透著春日的生機。
蘇晚桃端著茶盞,正小心翼翼地跟在白錦柔身後。
表姑娘換了身嫩粉色的春衫,越發顯得肌膚勝雪,氣質溫婉。
"表姐!"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花徑那頭傳來。
蘇晚桃抬眼望去,只見陸明珠一身鵝黃色襦裙,正快步朝這邊走來。
六小姐生得活潑可愛,一雙杏眼彎成月牙,整個人都透著青春的朝氣。
"明珠來了。"
白錦柔溫和地笑著,"快坐下歇歇。"
蘇晚桃趕忙上前行禮,然後退到一旁,恭敬地為兩位小姐斟茶。
她垂著眼帘,動作輕柔,生怕發出一點聲響打擾了主子們說話。
陸明珠接過茶盞,眼中滿是興奮:"表姐,我今天來是有好事要告訴你的!"
"什麼好事?"白錦柔輕抿了一口茶,好奇地問道。
"英國公府要在月底舉辦春日宴,邀請我們府里的姑娘們一同參加呢!"
陸明珠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聽說這次宴會規模特別大,不僅有英國公府的少爺小姐們,連定國公府的公子小姐也會來。"
蘇晚桃垂首立在一旁伺候,耳尖卻不自覺地留意著她們的談話。
陸明珠越說越起勁:"我還聽說英國公夫人特意請了江南的花匠,在府中開闢了一片芍藥圃,屆時千株芍藥盛放,定是極美的。除此之外,還備了投壺、弈棋、詠詩等雅趣,聽說京中好些有名的貴女、郡主都會到場,連雲羅郡主或許也會去呢。」
「竟有這般陣仗。」
白錦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那我可得好好準備一身衣裳,莫要失了禮數。」
陸明珠拍手笑道:「這才對嘛。到時候咱們一同賞芍藥、品佳釀,再結識些朋友,豈不是快事?」
兩個小姐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著春日宴的事宜,從衣裳首飾聊到妝容髮髻,又從詩詞歌賦說到琴棋書畫。
蘇晚桃在一旁默默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貴族小姐們的生活真是精彩啊。
有各種宴會可以參加,有漂亮的衣裳可以穿,還能結識那麼多有身份的公子哥兒。
而她呢,只能在一旁伺候著,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不過沒關係,蘇晚桃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氣。
只要她繼續努力製作香囊,攢夠了銀子贖身,總有一天也能過上自由自在的日子。
當天傍晚,夕陽西下,蘇晚桃終於結束了一天的忙碌。
她快步走向府中的丫鬟居住區,那裡與前院的富麗堂皇形成了鮮明對比。
青磚灰瓦的低矮房屋錯落排列,窄小的巷道里舖著粗糙的石板,牆角還長著些許青苔。空氣中瀰漫著油煙味和汗味,偶爾傳來幾聲咳嗽和低語。
蘇晚桃推開蘭兒房間的木門,只見好姐妹正坐在床邊補著衣裳。
"晚桃來了!"
蘭兒抬起頭,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今天累壞了吧?快坐下歇歇。"
蘇晚桃在蘭兒身邊坐下,壓低聲音說:"蘭兒,我托你買的那些香料,你買到了嗎?"
"買到了買到了。"
蘭兒神秘兮兮地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小包袱,"檀香、沉香、茉莉花瓣,還有你要的龍涎香,可費了我不少功夫呢。"
蘇晚桃接過包袱,小心翼翼地打開。
頓時,各種香料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清雅中帶著一絲神秘。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各種調香的古法。
這些法子就像天生就刻在她腦子裡一樣,什麼香料配什麼比例,怎麼調製才能達到最佳效果,她都清清楚楚。
這份天賦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仿佛前世就是個調香師傅似的。
"晚桃,你那調香的手藝真是神了。"
蘭兒一邊幫忙整理香料,一邊感嘆,"上次你做的那個香囊,我拿給廚房的張嫂聞了聞,她說比外頭鋪子裡賣的還要好聞呢。"
蘇晚桃手指輕撫著檀香粉,扯唇笑道:"我得多做些香囊出去賣,攢夠銀子贖身。單靠府里那點月俸,猴年馬月才能自由啊。"
蘭兒聽得連連點頭,伸手拿起桌上的針線筐:「那我來幫你做香囊的料子,我這兒攢了些碎綢緞,顏色鮮亮,做出來的香囊定好看。」
說著,便取出碎布、針線,又拿出剪刀,開始裁剪布料。
蘇晚桃則坐在一旁,將各色香料按比例調配,指尖靈活地捻取、研磨,動作嫻熟流暢。
溫馨的燭光下,香料的氣味越來越濃郁,整個小房間都被這股清雅的香氣包圍。
"對了,今天六小姐來找表姑娘,說英國公府要辦春日宴呢。"
蘇晚桃一邊調香一邊說道。
「春日宴啊!」
蘭兒眼睛一亮:"那可是京城的大事,聽說那些郡主、貴女都會去,肯定特別熱鬧。"
"是啊,光是想想就覺得壯觀。"
蘇晚桃輕笑,"不過這跟咱們也沒什麼關係,咱們不過是些粗使丫鬟罷了。"
蘭兒卻是搖頭:"不對,你現在可是表姑娘身邊的人,說不定表姑娘也會把你帶出去,讓你去湊湊熱鬧呢。"
蘇晚桃聽了這話,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臉上露出尬笑:「那種場合都是身份尊貴之人,我笨手笨腳,又未見過世面,若是失了禮數,連累了表姑娘,可就不好了。」
她心中清楚,白錦柔雖溫婉,卻也恪守規矩,春日宴是貴女們的聚會,帶她一個粗使丫鬟在側,終究不合時宜。
更何況,她素來不喜那些喧鬧浮華的場合,比起與人周旋,她更寧願在府中安安靜靜做香囊。
蘭兒見她這般態度,也不再多勸,只笑著打趣:「你啊,就是太拘謹了。」
「不去便不去,等你做好這些香囊,賣了錢,攢夠銀子贖了身,到時候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可比在這府中自在多了。」
蘇晚桃點了點頭:「嗯,咱們先把這些香囊做好。」
那英國公府的春日宴,如同水中月、鏡中花,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隔著雲泥之別。
唯有手中的香囊,才是她們這些出身低微之人的真正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