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詞,」許蒹葭聽完,溫婉地搖了搖頭,「你知道的,小姨志不在此。」
「小姨這一生,只求讀遍天下書、解盡世間惑。」
「朝堂紛爭、權術謀略,非我所願。」
許蒹葭性子淡,從年輕時就不愛摻和這些爭權奪利的事,不然她也不會守著藏書閣,一待就是四百餘年。
「可是小姨,您就不想讓自己的修為再進一步嗎?」
許青詞說著,眼中閃過一抹擔憂與焦急:「您因為不喜修煉,在九境已經一百二十餘年。」
「九境壽元五百載,小姨您今年四百又六十……」
「若小姨肯加入神女宗,以您的身份與名望,昭月殿下絕不會吝嗇那種天材地寶。」
「到時候,您未必沒有機會在最後的四十年突破到十一境。」
說到這,許青詞悠悠輕嘆:「小姨,學問是無窮盡的,可人的壽元是有限的。」
「邁入十一境,便能再添千載壽元。」
「千載光陰啊,您能再讀多少書、解多少惑?!」
許蒹葭沒有回答,握著書頁的手指微微收緊,在泛黃的紙頁上捏出幾道淺淺的摺痕。
她沉默了。
許青詞的話,精準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執念。
她一生向學,不喜其他,如今最遺憾的便是壽元有限。
可等她真正明白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再也來不及突破到十一境界。
「天下典籍浩如煙海,窮盡一生也難讀萬萬卷,若能多千載光陰……」
過了許久,許蒹葭緩緩吐出一口氣,對著光幕輕輕搖頭:「小姨的身份太過特殊,此時下場,太過惹眼,並不合適。」
「生死由命,小姨不能因為怕死連累白鹿書院。」
「可是……」
許青詞聞言,臉上露出一抹哀傷,她聲音軟了些,帶著少女的親暱。
「可是青詞想永遠陪著小姨!」
許蒹葭再次沉默。
這時,神女宗藏書閣外,傳來一道輕柔的女聲:「許長老,長殿下遣人傳信,請您去一趟長公主府。」
「知道了,」許青詞應了一聲,轉頭看向光幕中的許蒹葭。
「小姨,殿下召我過去,我先去一下,等我回來繼續與您細說。」
說著,許青詞赤足踩著冰涼的竹製地板,來到門口穿好鞋子。
月白衣擺掃過竹階,留下一陣細碎的腳步輕響。
「傻丫頭~」
許蒹葭看著光幕中消失的身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溫暖、寵溺的笑意。
…………
一個時辰後。
許青詞重新回到神女宗的藏書閣,臉上帶著幾分不自然的緋紅,眼神恍惚,魂不守舍地重新坐回窗邊。
「怎麼了?這麼魂不守舍的?」
許蒹葭看著對面像是受了極大衝擊的許青詞,帶著幾分疑惑。
許青詞聞言,猛地回過神,抿了抿唇,像是想說什麼。
可話到嘴邊,卻被天道誓約的力量輕輕一滯,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最終,她張了張嘴,卻只能對著許蒹葭輕輕搖頭:「小姨,其實……」
「您加入神女宗的事情,也許還需要考慮考慮。」
「嗯?」
許蒹葭眉尖微蹙,更覺詫異。
畢竟去見那位長公主之前,自己這位外甥女還千方百計地勸說自己加入神女宗。
可見了祈昭月一面後,反倒改口了?
「那位長公主殿下,跟你說了什麼?」許蒹葭語氣里滿是好奇,「不過見了一面而已,怎麼回來就變了主意?」
「我……」
許青詞指尖揉著衣角,心亂如麻。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
難道要告訴自己小姨,祈昭月所提供的快速提升修為的方式,根本不是吃什麼天材地寶……不對,也算是『吃』天材地寶。
只是……
不是一個『嘴』。
更甚至……
若是自己小姨也加入了神女宗,日後也要同自己一樣,那時她便會和自己的小姨共用一……
一想到這,許青詞的臉頰燒得更厲害了。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此刻,她心底有兩個聲音在拉扯。
一個聲音說:小姨卡在九境百年,若能得神陽聖體滋養,別說十一境,便是十二境也未必不可能。
到時候有三千載壽元,便能陪著你,讀遍天下典籍。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說:小姨一生清高,畢生所求唯有學問,連那麼多青年才俊的追求都盡數拒絕,怎能讓她去侍奉一個陌生人?
而且還是跟她這位外甥女,共用一根……
這太荒唐了!
許青詞越想越亂,心口悶得慌。
匆匆對著傳訊玉符道:「小姨,我今日有些累了,先不與您說了。」
話落,不等許蒹葭回應,便直接掐斷了通訊。
竹樓里重歸寂靜。
許青詞抱著膝蓋坐在竹椅上,望著窗外的翠竹,臉頰緋紅,眼神茫然,久久沒能回神。
而白鹿書院書閣內,許蒹葭看著驟然暗下去的通訊玉符,愣了好一會兒。
這孩子,到底怎麼了?
不過是去見了祈昭月一面,怎麼就突然成了這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那位長公主殿下,到底跟青詞說了什麼?
能讓一向沉穩的青詞,失魂落魄到這般地步?
…………
接下來的兩日,許蒹葭又主動聯絡了許青詞數次。
可每一次,許青詞都含糊其辭,要麼說在準備進入秘境提升修為的事宜,要麼說身體不適,沒說幾句便匆匆結束通話了通訊。
絕口不再提邀請她加入神女宗的事,也絕口不提那日與祈昭月的談話內容。
可許青詞越是遮掩,許蒹葭心底的好奇心便越重。
畢竟她本就是做學問的性子,最是喜歡刨根問底,越是未知的事情,便越想探究清楚。
甚至……
本來只是略微糾結,心中便已經打定主意:不加入神女宗,不摻和朝堂紛爭。
安心守著書閣做學問,了此殘生的許蒹葭。
如今被許青詞這麼一弄,她心底反倒開始考慮是不是要加入神女宗?
畢竟這神女宗,這祈昭月,這秘境提升修為……
好像遠比她想像的,要有趣得多。
是夜。
許蒹葭站在白鹿書院的高台上,長發、青衫被夜風吹得輕輕揚起。
她抬眸遠望京都方向。
「今晚,便是那位昭月殿下帶青詞去秘境提升修為的時候了吧?」
許蒹葭指尖輕輕捻著一片飄落的銀杏葉,眸子裡盛著淡淡的月色,還有幾分按捺不住的探究。
到底是什麼樣的修為提升方式,能讓青詞那般穩重的孩子,心事重重到這個地步?
真有些……
讓小姨好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