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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離島的道別

2026-10-05 16:19:45 作者: 緣仙冷

  離開稻妻這天,天還沒亮透,離島碼頭就聚起了人。

  胡苓跟在胡桃身後,一步一步,走下旅店門前的石階。

  海霧很重,把整個碼頭,裹成了一團灰白色。

  只有遠處漁船的燈籠,在霧裡,一點一點,紅得發暖。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很久的小島。

  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那個人,今天來不了碼頭。

  愚人眾在鎖國的稻妻,本就扎眼,他得趁天亮前,把最後幾件交接的事,辦完。

  昨夜裡,他只托人,給她帶了一句話。

  "船上風大,記得把那枚蝴蝶,戴穩。"

  胡苓當時,笑出了聲。

  現在,笑不出來了。

  她在稻妻,住了這些日子。

  

  從雷暴里闖進來那天,到現在,像過了一輩子,又像只過了一夜。

  要走了。

  她忽然有點,捨不得這片霧。

  這一夜,她到底沒睡踏實。

  翻來覆去,全是稻妻的事。

  等天邊泛白,她乾脆起了床,把行李,又清點了一遍。

  行李不多。

  幾件換洗的衣裳,往生堂的印信,還有須彌教令院那封,葉子蠟印的信。

  她把信,又拿出來,看了一眼。

  封口沒動。

  ……

  "二小姐!這邊!"

  宵宮的聲音,從霧裡傳出來,脆生生的。

  等走近了,胡苓才看清,碼頭邊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綾華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最前面,風把她的裙擺,吹得輕輕晃動。

  宵宮抱著一個大包袱,笑得眼睛彎成兩條縫。

  再往後,一斗叉著腰,威風凜凜地站著,久岐忍抱著胳膊,站在他旁邊。

  胡苓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麼多人。

  是來送她們的。

  "苓苓。"胡桃忽然湊過來,聲音放得很低,"別哭啊,姐姐還在呢。"

  胡苓:"……誰要哭了。"

  "你。"胡桃一本正經,"你每次捨不得,就這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胡苓沒接話。

  她只是,把背挺直了一點。

  ……

  綾華走上前,把油紙傘,往胡苓這邊斜了斜。

  其實沒下雨,也沒太陽。

  可這個動作,讓胡苓的心,軟了一下。

  "一路順風。"綾華輕聲說。

  "往生堂,永遠是神里家的朋友。"

  胡桃咧嘴一笑,伸手跟綾華,握了握。

  "神里家,也是往生堂,永遠的朋友!"

  "等下次來,還給你家辦——"她頓了頓,找補,"不是,還跟神里家合作!"

  胡苓扶額。

  姐姐,你差點把生意,說到人家頭上去。

  綾華卻只是掩嘴,笑出了聲。

  "隨時歡迎。"

  海風起來,把綾華鬢邊的發,吹亂了幾縷。

  她沒有去撥,只是又朝胡苓,點了點頭。

  那眼神,胡苓記了很久。

  神里家,幫過她們太多。

  從她們踏上稻妻的第一天起,這把傘,就沒從她們頭頂,移開過。

  如今要走了,傘還斜著。

  好像只要再多留一秒,就能多遮一點風雨。


  ……

  "二小姐!接著!"

  宵宮忽然喊了一聲。

  胡苓回頭,就看見她,從那個大包袱里,掏出一個什麼東西,往天上一拋。

  "嗖——"

  一道火光,躥進霧裡。

  然後,"啪"地一下,在離島的海面上空,綻開來。

  是一隻蝴蝶。

  一隻火紅色的、翅膀微微顫動的,火蝶。

  它掛在灰濛濛的天上,亮得,像是要把整片海霧都燒穿。

  "遠程版的!"宵宮叉著腰,沖船上喊,"我改良了射程!這次,從岸邊就能放到海中央!"

  "送你們的!火蝶煙花!"

  胡苓仰頭,看著那朵火蝶,慢慢散成細碎的火星,落進海里。

  像一場,很小很小,又很暖很暖的雪。

  胡苓忽然想,宵宮這個人,是把"告別",都做成了煙花的人。

  她總說,煙花是給走的人照路的。

  現在,這朵火蝶,就照著她們,往海的那頭,去了。

  胡苓忽然想,前世在遊戲裡,宵宮的煙花,她看過很多次。

  可沒有一次,像今天這一發。

  因為這一發,是放給她的。

  "謝謝。"胡苓的聲音,有點哽。

  "別客氣!"宵宮笑得更大聲,"下次來稻妻,我給你做一個,能繞著整座離島飛的!"

  ……

  火蝶還沒散盡,一斗就沖了上來。

  "往生堂的!"他嗓門大得,驚起了一排海鳥,"下次來,再決鬥!本大爺,一定會贏!"

  胡苓看著他那副鬥志滿滿的樣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上回納豆對決,輸得癱在地上的是誰。

  "一斗大人。"久岐忍在旁邊,涼涼地開口,"你二十碗納豆的記錄,她到現在,還沒破呢。"

  一斗:"……"

  "那、那是本大爺讓她的!"

  "你讓了嗎?"久岐忍問。

  "……忍姐,你能不能別老拆我台。"

  久岐忍嘆了口氣,轉向胡苓。

  "胡苓小姐,一路平安。"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謝謝。往生堂,幫稻妻送走了很多人。"

  "這個,荒瀧派,會記得。"

  胡苓點頭。

  "也謝謝你們。"

  一斗還想說什麼,被久岐忍一把拽住後領,拖到一邊去了。

  "走了!別耽誤人家上船!"

  "等等!本大爺還沒說完——下次決鬥,賭注是——"

  "走了!"

  兩個人的聲音,混著海霧,飄遠了。

  胡苓望著那個方向,笑了一下。

  這個總把"決鬥"掛在嘴邊的男人,其實,比誰都捨不得。

  他只是,不肯好好說。

  ……

  送別的人,一個接一個。

  胡苓站在碼頭邊,看著這些熟悉的臉,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越來越滿。

  她忽然想起,離開璃月那天,也是這樣。

  那時候,碼頭上有鍾離,有七七,有行秋和重雲。

  現在,是綾華,是宵宮,是一斗和久岐忍。

  原來,往生堂每走一個地方,就會把一些人,裝進心裡。

  裝著裝著,就捨不得了。

  ……

  "胡苓。"

  一個很小的聲音,從腳邊傳來。

  胡苓低頭。

  碼頭上,一隻半舊的木箱子,蓋子,正"吱呀"一聲,從裡面被頂開。

  早柚從箱子裡,鑽出半個腦袋,睡眼惺忪。

  她還是老樣子,把自己塞在箱子裡,當成最好的偽裝。

  可在胡苓眼裡,那兩隻豎起來的小耳朵,早把她出賣了。

  "給你。"早柚遞過來一個小布袋,"秘制安眠茶。"

  胡苓接過,愣了一下。

  "你看起來,總是睡不著。"早柚小聲說,"這個很有用。"

  "我以前,練忍術練得太多,也睡不著。"

  "喝了這個,就能睡得好一點。"

  胡苓握著那個小布袋,能摸到裡面,細細的茶葉。

  "早柚……"她蹲下來,跟箱子裡的早柚,平視,"謝謝你。"

  早柚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不用謝。"她說著,又縮回箱子裡,"我要回去睡覺了。你們……一路小心。"

  箱子蓋子,重新合上。

  只留胡苓,蹲在碼頭邊,握著一袋溫熱的茶。

  那茶的味兒,聞著有點苦。

  可胡苓把它,攥得緊緊的。

  這些天,她夜裡是睡不好。

  原來,早柚都看在了眼裡。

  她忽然有點慶幸,昨天多給早柚,塞了兩塊點心。

  那個總是睡不醒的小忍者,其實,心細得很。

  ……

  胡苓數了數。

  來送別的人里,少了一個。

  她抬起頭,在海霧裡,找了一圈。

  沒有那個白髮浪人的影子。

  "萬葉……沒來啊。"胡桃也發現了,嘟囔了一句。

  胡苓沒說話。

  她只是,又看了一眼海面。

  就在這時。

  一片楓葉,從霧裡,飄飄悠悠地,落在了她的腳邊。

  紅得,像一團小小的火。

  胡苓彎腰,撿起來。

  楓葉上,用極淡的墨,寫著幾行小字。

  字跡她認得。

  是萬葉的筆跡。

  "風起時,楓葉落;"

  "海闊處,故人各一方。"

  "願君前路,常有風。"

  胡苓把楓葉,握在掌心。

  那上面的墨,還沒幹透。

  像是,剛剛才寫的。

  她抬起頭,朝霧深處,看了一眼。

  沒有看見萬葉。

  可她知道,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站著,目送她們。

  只是,這個習慣了漂泊的人,不擅長,也不願意,說太多。

  一片楓葉,就夠告別了。

  胡苓抬頭,朝霧裡,又看了一眼。

  霧很重,什麼都看不清。

  可她還是,朝著那個方向,輕輕,點了一下頭。

  算作,回應了他。

  再見,萬葉。

  海霧裡,傳來很輕的一聲。

  像是風,又像是一聲,極淡的嘆息。

  胡苓沒有回頭。


  她知道,這片海,會替他們,把這些沒說出口的話,都記住。

  ……

  "嗚——"

  船上的號角,響了起來。

  該上船了。

  北斗站在船頭,朝她們揮手:"往生堂的!上船啦!再不走,漲潮了!"

  北斗的大嗓門,一下子,把滿碼頭的不舍,都衝散了。

  胡桃一手拎著行李,一手,牽起胡苓。

  "走啦,苓苓。"

  胡苓"嗯"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稻妻。

  綾華在傘下朝她揮手,宵宮舉著空了的煙花筒,一斗還在喊"下次決鬥",久岐忍沖她點了點頭。

  早柚的箱子,還安靜地,躺在碼頭邊。

  還有掌心裡,那片溫熱的楓葉。

  她把楓葉,小心地,收進了懷裡。

  那枚蝴蝶髮飾,還穩穩地,別在她鬢邊。

  海風一吹,翅膀輕輕顫。

  像是,也在跟稻妻,說再見。

  ……

  船,緩緩離了岸。

  離島,一點一點,向後退去。

  稻妻的群島,在海霧裡,漸漸變成幾個模糊的影子。

  鳴神大社的櫻花,天守閣的雷光,花見坂的煙火。

  那些東西,都在身後,越來越遠。

  胡苓站在船尾,看著。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還是大學生的時候,遊戲裡的稻妻,是一張她肝了很久的地圖。

  而如今,稻妻,是她在裡面活過、哭過、笑過的地方。

  是一個,裝滿了離別,也裝滿了溫柔的地方。

  她懷裡,塞著楓葉。

  行李里,壓著早柚的安眠茶。

  耳邊,還響著一斗那句沒說完的決鬥宣言。

  還有宵宮的火蝶,綾華的傘,久岐忍的謝。

  原來,一座城,是這麼記住一個人的。

  她前世,在遊戲裡,總覺得"角色"是數據。

  現在她才明白,每一個名字背後,都壓著一整個人,一整個人間。

  而往生堂做的,就是讓這些人,在離開之前,被好好記住。

  也被,好好送走。

  ……

  "苓苓。"

  一隻手,從背後,環了過來。

  胡桃把下巴,穩穩地,擱在胡苓的肩上。

  "這一站,好長。"她說,"但是好好。"

  "下一站,須彌。"

  "聽說那裡,有智慧之神,還有大沙漠。"

  "姐姐,帶你去看。"

  胡苓沒動,任由姐姐抱著。

  海風吹過來,把她鬢邊那枚蝴蝶髮飾,吹得輕輕晃。

  "姐姐。"她輕聲說,"稻妻,我會想它的。"

  "嗯。"胡桃抱得更緊了些,"我也會。"

  "不過沒關係——"

  她抬起頭,朝海的那一頭,望去。

  "往生堂的人,走到哪兒,哪兒就是家。"

  "下一站,須彌。"

  "我們,還在一起。"

  胡苓閉上眼。

  海風很涼。

  可姐姐的懷抱,很暖。

  身後,稻妻,已經快看不見了。

  而前方,智慧之國,正隔著整片海,靜靜地,等著她們。

  風從須彌的方向,吹過來。

  帶著一點,陌生的、甜絲絲的暖意。

  胡苓想,前路怎樣,先到了再說。

  至少此刻,姐姐的手,還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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