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宮殿秦珩也不過剛住了不足兩月。他獨自一人時並不覺得此處舒適,反而是那座行宮更合他心意.
一是他住慣了,再者又有溫妙常在那處相陪,搬離時他很是不舍。
但眼下不一樣。
用罷了午膳,他牽著溫妙一路往書房去,又覺得還是東宮好些,因這處要比行宮大了三倍不止,他能給溫妙安置許多新物件,讓她過得自在有趣。
此時穿過偏殿來到書房,秦珩引著溫妙往他偶爾休憩的小榻上坐下,又蹲身給她脫鞋。
「睡吧,我陪著你。」
溫妙已然困極,一面打哈欠,一面扯他的衣袖躺在自己身側,「你也睡會吧,你寅時就去行醮戒之禮,又要受陛下訓誡,又要面見百官,只怕沒睡多大一會。」
秦珩順著她的意將她圈進懷中,低聲道好。實則他一夜未睡,即便如此,此時依然未有睏乏之意。
但不多時就聽見溫妙呼吸綿長,他垂眼去看,又伸手將她的臉轉向自己細細端詳。
一雙眸中盛滿柔情,片刻,忍不住又用手指去捏她臉頰,發覺她竟是怎麼折騰都不醒,顯然累極了。
如此看來,晚間還是要體諒她今日辛苦。
溫妙被秦珩叫醒時迷糊了許久,由著秦珩替她穿戴整齊。待走到殿外被熱風一吹,才算清醒過來,此時看著二人相牽的手,心情愉悅的將他握緊。
按常理來說她該有些緊張。但她實在與菽皇后太熟了,說句不為過的,菽皇后也能算她半個母親了,且自小到大與秦珩的父皇也見過許多面。眼下她甚至連丁點拘謹都沒有。
秦珩一路時不時側目觀察她,察覺她面色坦然便知她無半分緊張。他心中也覺得安穩。
「稍後就是同父皇母后說會話,母后心疼你累也不會留你太久。」
溫妙這時卻有些後知後覺,「今後我也該稱呼父皇母后了。」
「沒錯。」
思及此她倒有些侷促,「你可得提醒我,千萬別叫錯了。」
秦珩見已到殿前,卻笑道:「叫錯了也無妨,父皇仁厚母后和善,心疼你還來不及。」
兩人由內侍引著進到殿中不便再閒話。又跟隨女官唱誦行禮,跪拜敬茶。
待禮節結束撤去案幾,菽皇后立時將溫妙拉到身前,又如從前那般親密說話。「從前常說玩笑話,讓阿妙認我做半個母親,誰想到有朝一日真成了一家人!」
菽皇后說著又去看秦珩,知他比自己還要心滿意足。
肅宣帝亦是笑的溫和,照顧溫妙初入宮門,怕她拘謹,只說了幾句家常的玩笑話。
不止他們新婚夫妻今日辛苦,他們帝後二人一把老骨頭也快散了架。說不多時,便讓他二人歸去了。
晚間廚房專做了溫妙愛吃的菜色,還有皇后宮中送來的冰酪。
溫妙用的心滿意足,卻也不曾忽視秦珩炯炯眸光。可惜她早有打算,不會痛痛快快隨他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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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之中燭火明亮,照映的紅帳熱烈。
溫妙梳洗過坐在床榻邊看那連理花枝的喜被,帳邊低垂著朱紅瓔珞、同心結,處處可見新婚之喜氣。
因早有阿荷『開蒙』,是以,族中已成婚的姐姐給的避火圖她並沒有從箱子底下翻出來。
此時撿了床鋪中的幾枚撒帳錢捏在指尖摩挲上面的銘文,卻覺得有些手抖。
溫妙忍不住抿唇淡笑,暗道她還當自己不會緊張,實則真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不由人的。
秦珩從浴室出來,抬手揮退侍從,「殿中不必留人。」
「是。」
一眾侍從垂首退到殿外,寢殿之中一時安靜非常。
瞧見溫妙坐在榻邊等她,秦珩走到門邊的腳頓住步,一時失神靜默的看了片刻。因那拔步床寬大,顯得她小小一個,她似是無聊,不時撿著床上的花生瓜子拋接,總之依舊不見拘謹。
但願她稍後也能如此放鬆。
他抬腳進到內殿,見溫妙朝他望來,隨即是一瞬不明意味的笑意。
秦珩緩步坐到她身前,問,「阿妙笑什麼?」
溫妙笑意愈加難以掩飾,乾脆徹底笑開,「因為開心呀。」
秦珩聽罷也隨之一笑,輕聲道:「我也開心。」
目光定定在她面上,覺得她被滿室紅燭襯的分外好看,尤其那一身艷麗的紅衣,昭示著她新婚妻子的身份。他說著開心,便已忍不住傾身朝她靠近。
只在唇懸一線時,卻覺胸口被什麼抵住。
垂眸去看,就見是溫妙正將一根手指點在他身前,示意不許再靠近。
他眉眼輕動,不明所以。
溫妙卻依舊笑的十分開心,將他的臉推開了些,轉眼竟從身後取出兩盒棋子。
「有此良辰美景不好辜負,我特意請人用黑白兩種玉石打磨的一副棋子,就是為了你我今後常能切磋。不如我們眼下對弈一局,清鳴也好瞧瞧我有沒有長進?」
秦珩顯然很是錯愕,蹙眉問,「這個時候下棋嗎?」
溫妙頷首,要將白子遞到他手中。
秦珩卻眯眼瞧她一瞬,抬手接過又轉手擱在旁側,立刻摟了她的腰身貼近過來。
溫妙被迫的撞到他胸口,轉瞬又被他低頭襲來。
「秦珩!」
她立刻揚高了聲音將他止住,「半個多月等得現在等不得?」
秦珩動作果然頓住,轉瞬明白她是何用意。
「我錯了還不成?」
溫妙總算能輕輕鬆鬆將他推開,輕哼一聲,卻道:「這說的什麼話?誰說你錯了?就想下棋不成嗎?」
秦珩就此看著她,明白她口是心非,明明就是責怪他多日不去看她。但如此說來,他確實做得不對,有愧於她倒也不假。隨即無奈笑開,他道:「成,都聽你的。」
長臂將她鬆開,起身拿了棋盤擺到榻邊,二人正襟對坐。
溫妙此刻拋開旖旎心思,十分認真與他對弈,雖與他多年在一處切磋,她卻從未有過頑劣之心,只要是比試,便都是潛心奮力,認真對待。
眼下亦是如此。
她幼時就生了想要贏他的心,到了如今嫁做他妻亦不會更改。
可下了不過一刻,就察覺他有意放水,她生氣的皺眉,「你怎能如此?!實在可惡!」
秦珩暗道自己手段低劣,這麼容易就被她看了出來,惹她生氣還是怪他。
「我有錯,阿妙說怎麼辦,認打認罰。」
溫妙睨他,「認打認罰?哼。先重新來過再說!」
秦珩嘆氣,「好。」
此次他不敢再有動作,只好認真對待,而溫妙如今與他當真是不相上下,這一下就下了將近半個時辰。
隨著時間推移,秦珩眉心越蹙越深,盯著棋盤端詳,暗想照著這個進程,今晚前半夜不必休息了。
如此怎能合乎大婚儀式?
想了片刻,他忽然起身到桌前倒了一杯熱茶,待坐回榻邊將茶水遞給溫妙,道:「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溫妙目光從棋盤抬起,其實覺得並不口渴,但他專程給自己倒來的,怎好負了他一片心意,於是抬手接過象徵性的喝了兩口。
不等她起身,溫妙就見秦珩抬手又來接她的杯盞。
溫妙心頭微暖,覺他真是體貼,將杯盞擱至他掌心,便見他似口渴,就著她方才喝過的那邊送到口中仰頭飲下。
但因他動作凌厲,那茶水有些許溢出唇角,又順著下頜流入脖頸。
更不知他何時衣襟鬆散,露出了一片胸口與兩道斜長的鎖骨。
喉骨因吞咽上下滾動。水漬剔透,給那皮膚鍍了些許銀光。
溫妙怔怔看著,方才還覺得茶水沒滋沒味,此時竟又覺得有些口渴。
目光向上移去,看見那雙形狀漂亮的薄唇,又落入了那雙沉黑的眼。
那其中早已不是下棋時的睿智清明,而是暗沉翻滾。
視線相對不過一瞬,他已欺身而來。
溫妙再想抵抗卻已失了先機,被他吻過一瞬才能騰出空來說話,「棋局還未下完!」
秦珩卻道:「我已經輸了,心都亂了,怎麼能贏你?阿妙,恐怕我這輩子都輸給你了。」
一面說著,一面已將人裹挾著倒入榻中。
紅帳翻滾,燭火輕晃,溫妙覺得時辰不早,便也不再抵抗,任熱意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