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的腦子有那麼一瞬間的短路。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樓下就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砰!」
客棧二樓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力道之大,差點把門板給卸下來。
江漓轉過身。
只見霍庭淵站在門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江漓,仿佛生怕一眨眼,她就會再次消失不見。
看著風塵僕僕、滿臉憔悴、甚至連襯衫扣子都扣錯了一顆的霍庭淵,江漓的心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本以為,以霍庭淵那種霸道強勢、唯我獨尊的性格,在經歷了她五天的不辭而別後,一定會大發雷霆。
他一定會衝上來質問她,為什麼敢逃跑,為什麼敢關機,為什麼敢挑戰他的權威。
江漓甚至已經做好了和他大吵一架、徹底撕破臉的準備。
然而,出乎江漓意料的是。
霍庭淵沒有發火,也沒有質問。
他在看到江漓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的那一瞬間,眼眶猛地一紅,眼底的戾氣和狂躁瞬間化為了烏有,只剩下一種深深的後怕和慶幸。
他大步走上前,沒有給江漓任何反應的時間,一把將她緊緊地摟進了懷裡。
「唔……」
江漓被他撞得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了窗台上。
霍庭淵的力道大得驚人,雙臂像鐵箍一樣死死地勒著她的腰,仿佛要把她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將頭深深地埋在江漓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種熟悉的、淡淡的沐浴露香氣。
「對不起……」
霍庭淵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放下了所有屬於霍氏集團總裁的驕傲和尊嚴,像一個做錯了事、害怕被拋棄的孩子一樣,緊緊地抱著江漓。
「江漓,我錯了。」
「我不該干涉你的自由,不該亂吃飛醋,不該用那種方式逼你。」
「你打我罵我都行,你想去哪裡玩都可以,你想騎摩托車我也陪你。」
「求你……求你別再一聲不吭地消失了。」
霍庭淵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卑微。
「這五天,我真的會瘋的……」
感受著頸窩處傳來的溫熱呼吸,聽著這個向來不可一世的男人如此卑微的道歉,江漓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雙手懸在半空中,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窗外那架還在緩緩轉動著螺旋槳的重型直升機,又看了一眼門口那幾個眼觀鼻、鼻觀心、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的黑衣保鏢。
徹底無語了。
這傢伙,為了找她,竟然真的開著直升飛機,直接殺到這個偏遠的山溝溝里來了?!
這特麼是拍電影嗎?!
。。。。
感受著男人懷抱里傳來的劇烈顫抖,聽著他那卑微到了塵埃里的道歉,江漓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霍庭淵那強有力的心跳,正隔著薄薄的衣料,瘋狂地撞擊著她的胸腔。
他的呼吸急促而滾燙,噴灑在她的頸窩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絕望和後怕。
這個男人是誰?
他是漢州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活閻王,是霍氏集團高高在上的掌舵人,是那個永遠西裝革履、永遠運籌帷幄、永遠不可一世的霍庭淵。
他什麼時候向別人低過頭?什麼時候用這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跟別人說過話?
沒有。
從來沒有。
可是現在,他卻像一個做錯了事、生怕被拋棄的孩子一樣,死死地抱著她,連聲音都在發抖。
江漓閉上了眼睛。
腦海里,閃過這七年來在沈家受過的委屈,閃過霍庭淵曾經對她的霸道和強迫,也閃過了這幾天在公路上迎風馳騁的自由。
她以為自己的心已經足夠硬了。
她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徹底放下過去,去擁抱那個完全屬於自己的新世界了。
可是,在感受到霍庭淵這份沉甸甸的、甚至帶著幾分瘋狂的在乎時,江漓心裡那堵剛剛建起來的、自以為堅不可摧的牆,終於還是轟然倒塌了。
她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里,有著無奈,有著妥協,也有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心疼。
江漓緩緩地抬起懸在半空中的雙手。
然後,輕輕地,落在了霍庭淵寬闊的後背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這個細微的動作,輕輕地回抱住了他。
然而,就是這個輕微的回應,對於霍庭淵來說,卻仿佛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就像是一滴火星,瞬間落入了堆滿乾柴的炸藥桶里。
「轟」的一聲!
霍庭淵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江漓的眼睛。
原本布滿紅血絲、滿是卑微和後怕的眼底,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一股熾熱、瘋狂的光芒!
那是壓抑了五天五夜的思念,是失而復得的狂喜,更是屬於一個成年男人最原始、最狂野的占有欲!
「江漓……」
霍庭淵的聲音沙啞得仿佛吞了一把沙子。
他根本不給江漓任何反應的時間,突然彎下腰,雙臂猛地一用力。
「啊!」
江漓驚呼一聲,整個人瞬間騰空而起。
霍庭淵竟然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他那雙大長腿邁開步子,像是一頭終於叼住了獵物的餓狼,氣勢洶洶地抱著江漓,大步流星地朝著客棧房間裡那張寬大的木床走去。
「霍庭淵!你幹什麼?!」
江漓嚇了一跳,本能地開始掙扎。
「砰!」
霍庭淵一腳踢上了房門,將外面那些保鏢的視線徹底隔絕。
他走到床邊,毫不猶豫地將江漓壓在了那張鋪著碎花床單的木床上。
高大挺拔的身軀瞬間覆了上來,將她整個人牢牢地禁錮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幹什麼?」霍庭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熾熱得仿佛能把人融化,「江漓,你知不知道這五天我是怎麼過來的?我快瘋了!我現在只想把你揉進我的身體裡,讓你再也跑不掉!」
說著,他低下頭,帶著懲罰和渴望的吻,鋪天蓋地地就要落下來。
「啪!」
江漓猛地伸出手,一把抵住了霍庭淵堅硬的胸膛。
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剛才那一絲心軟蕩然無存。
「霍庭淵,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道個歉,裝個可憐,我就會乖乖地繼續做你籠子裡的金絲雀?」
江漓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霍庭淵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看著江漓那雙清冷而倔強的眼睛,心頭的邪火仿佛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了一大半。
「我不同意。」
江漓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好不容易才從漢州那個泥潭裡爬出來,我好不容易才呼吸到自由的空氣。我喜歡現在的生活,我喜歡一個人騎著摩托車在路上吹風的感覺。」
「霍庭淵,我還是覺得,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挺好。」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霍庭淵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