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推開其中一間房門,按亮了牆上的開關。
昏暗的白熾燈閃爍了幾下,照亮了房間裡的景象。
房間很小,只有十幾平米。
兩張單人床上鋪著泛黃的床單,床單上甚至還能看到幾塊可疑的暗色污漬。
牆皮有些脫落,角落裡結著蜘蛛網。
一台老式的顯像管電視機擺在掉漆的木桌上,旁邊是一個滿是菸蒂燙痕的塑料菸灰缸。
最讓人難以忍受的是隔音。
隔壁房間傳來一陣巨大的呼嚕聲,聽得清清楚楚,仿佛那人就睡在他們旁邊一樣。
江漓站在門口,看著這堪稱「敘利亞戰損風格」的房間,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她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霍庭淵。
她以為,這位有著嚴重潔癖、住慣了總統套房的千億總裁,在看到這種環境後,絕對會徹底崩潰。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霍庭淵大發雷霆、轉身就走,寧願在外面凍一晚上也不住這裡的準備。
然而,霍庭淵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霍庭淵站在門口,目光冷冷地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棄和厭惡,但他並沒有發火,也沒有抱怨。
他只是轉過身,看著那個胖老闆,聲音冷得像冰一樣:「你們這兒,一共有多少個房間?」
老闆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一共……一共十二個房間。今晚就住了三個客人。」
霍庭淵直接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黑色的、邊緣鑲著金線的銀行卡,重重地拍在老闆的手裡。
「這家旅館,我今晚包了。」
霍庭淵的語氣霸道而強勢,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嚴。
「把其他客人都請出去,房費我十倍賠給他們。另外,我給你十倍的包場費。」
老闆看著手裡那張沉甸甸的黑卡,整個人都傻了。
他在這破鎮子上開了十幾年旅館,哪見過這種陣仗?
「這……這位老闆,您……您說真的?」老闆結結巴巴地問道。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霍庭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現在,立刻去辦。還有,拿著我的卡,去鎮上最大的超市。」
霍庭淵開始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
「買兩套最貴的、全新的純棉四件套。買兩瓶滴露消毒液,兩瓶84消毒液。買全新的毛巾、浴巾、牙刷、牙膏、洗髮水、沐浴露。再買兩雙全新的塑料拖鞋。」
「記住,所有的東西,都要挑最貴的買。半個小時內,我要看到這些東西出現在這裡。做不到,這錢你就別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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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被霍庭淵身上那種久居上位的恐怖氣場給鎮住了,連連點頭哈腰。
「是是是!老闆您稍等,我馬上就去!馬上就去!」
老闆拿著黑卡,像一陣風一樣衝下了樓。
不到十分鐘,他就把另外三個房間的客人給勸走了。然後騎著他的電動三輪車,火急火燎地朝著鎮上的超市狂奔而去。
走廊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江漓靠在門框上,看著霍庭淵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鈔能力」操作,有些哭笑不得。
「霍總,你這又是何必呢?就住一晚而已,將就一下不就行了。」
霍庭淵轉過頭,看著江漓。
「我霍庭淵的女人,就算是在荒郊野外,也絕對不能將就。」
他的語氣認真,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
江漓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她避開了霍庭淵那灼熱的目光,沒有接話。
半個小時後。
胖老闆氣喘吁吁地扛著兩個大編織袋跑了回來。
「老闆,您要的東西,全……全買齊了!都是鎮上超市里最貴的!」
霍庭淵接過編織袋,把黑卡收了回來。
「你可以下去了。今晚不要讓任何人上二樓。」
「好嘞!您休息,有事隨時叫我!」老闆拿著一沓厚厚的鈔票,樂得合不攏嘴,屁顛屁顛地跑下了樓。
霍庭淵提著編織袋,走進了那個散發著霉味的房間。
他把袋子放在地上,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江漓徹底震驚的舉動。
他脫下了那件沾滿泥巴的昂貴皮衣,隨手扔在門外。
裡面是一件黑色的速干T恤,緊緊地貼在他精壯的肌肉上。
他走到洗手間,擰開那個生鏽的水龍頭,洗了洗手。
然後,他挽起袖子,從編織袋裡拿出那瓶滴露消毒液和一塊全新的抹布。
這位平時在公司里連文件掉在地上都有秘書去撿的千億總裁,竟然在這個破舊的鄉鎮旅館裡,親自挽起袖子,開始了一場大掃除。
江漓站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霍庭淵的動作雖然有些生疏,但卻認真和用力。
他先是用兌了消毒液的水,把房間裡那張掉漆的木桌、床頭櫃、甚至連電視機外殼,都仔仔細細地擦了三遍。
直到抹布上再也擦不出一絲黑色的污垢,他才停下手。
接著,他走進那個狹小逼仄、散發著異味的洗手間。
他倒了半瓶84消毒液在馬桶和洗手池裡,拿起刷子,毫不嫌棄地用力刷洗著。
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掩蓋了原本的霉味。
江漓看著他彎著腰,在那個破舊的洗手間裡忙碌的背影。
看著他額頭上滲出的汗水,看著他因為用力而繃緊的手臂肌肉。
她的心裡,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酸澀、震驚、感動……各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足足忙活了快一個小時。
霍庭淵才終於把這個房間徹底清理了一遍。
他把原本那套泛黃的舊床單扯下來扔到門外,然後從編織袋裡拿出那套全新的純棉四件套。
他笨拙但細心地把床單鋪平,把被芯塞進被套里,把枕頭裝好。
他甚至還用手把床單上的每一個褶皺都撫平了。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走到洗手間,用新買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灰塵。
然後,他走出房間,來到了江漓的面前。
他把那把帶著塑料牌的房間鑰匙,輕輕地遞到了江漓的手裡。
「進去洗個澡,早點休息吧。床單是新的,洗手間我消過毒了,可以放心用。」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江漓握著那把冰涼的鑰匙,抬起頭看著他。
「那你呢?」
霍庭淵指了指隔壁那間門還開著的、條件同樣惡劣、甚至連打掃都沒有打掃過的屋子。
「我住隔壁。有事隨時叫我,我就在牆那邊。」
「我很想和你在一起住, 但是兩人在一起睡不好!騎車挺累的, 你晚上好好休息!」
說完,他沒有再多做停留,轉身走進了隔壁那個散發著霉味的房間,輕輕地關上了門。
走廊里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江漓站在原地,手裡緊緊地握著那把鑰匙。
鑰匙的邊緣有些硌手,但她的心裡,卻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她轉過頭,看著隔壁那扇緊閉的木門。
在這一刻,她終於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在這個男人那層霸道、強勢、不可一世的冰冷外殼之下。
隱藏著的,是一份只對她一個人敞開的、細膩、卑微、又深沉的體貼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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