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店可以說是十分接地氣,充滿了濃濃的市井煙火氣。
幾張油膩膩的摺疊桌子直接擺在馬路牙子上,周圍坐滿了光著膀子、大聲划拳喝酒的食客。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孜然味、辣椒麵味和炭火燃燒的煙火氣,人聲鼎沸,熱鬧非凡。這家店江漓上大學的時候經常來吃,沒想到大哥竟然還記得。
季沉卻像是完全沒有看到周圍髒亂差的環境一樣,十分自然地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今天穿著一件價值不菲的純手工定製白襯衫,手腕上戴著一塊能買下一套房子的百達翡麗腕錶。這樣一位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尊貴氣息的頂級大佬,出現在這種蒼蠅館子裡,顯得格格不入,瞬間吸引了不少食客的目光。
但季沉毫不在意。他走到一張空桌前,從口袋裡掏出紙巾,仔仔細細地把油膩的塑料凳子擦乾淨,然後才讓江漓坐下。
「老闆,來兩斤上好的五花肉,一斤牛肉,再來兩瓶冰鎮汽水!」季沉熟練地衝著正在烤爐前忙活的老闆喊了一聲,那架勢,仿佛他不是什麼金融大鱷,而是這條街上最普通的食客。
很快,燒得通紅的炭火爐子被端了上來,上面架著鐵絲網。一大盤切得厚薄均勻、醃製入味的肉片也端上了桌。
季沉十分自然地解開襯衫領口的兩個扣子,將昂貴的真絲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了結實有力的小臂。
他拿起夾子,夾起幾片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平鋪在滾燙的鐵絲網上。
「滋啦——」
五花肉一接觸到鐵網,瞬間發出悅耳的聲響,豐盈的油脂被高溫逼了出來,滴落在下方的炭火上,猛地竄起一團橘紅色的火苗,濃郁的肉香頓時撲鼻而來。
季沉全神貫注地盯著烤網上的肉,動作熟練地翻動著,生怕烤焦了一點點。等肉烤到兩面金黃、微微捲曲的時候,他拿起一把專用的剪刀,將大塊的五花肉剪成適合入口的小塊。
接著,他拿起一片翠綠新鮮的生菜葉,放上一塊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再夾了一片大蒜和一點青椒,抹上一點特製的烤肉醬,熟練地包成一個小巧的菜包,直接遞到了江漓的嘴邊。
「啊——張嘴。」季沉看著妹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江漓乖乖地張開嘴,一口咬下。烤肉的焦香、生菜的清甜、大蒜的辛辣在口腔里完美融合,好吃得讓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像只滿足的小狐狸。
「好吃!」江漓含糊不清地誇讚道。
季沉看著她鼓鼓囊囊的腮幫子,忍不住輕笑出聲。他拿起桌上的起子,「砰」的一聲打開一瓶冰鎮的橘子味汽水,倒進玻璃杯里,推到江漓手邊。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喝口水順順。」
在這個煙霧繚繞、人聲鼎沸的路邊攤上,季沉這位身價千億的華爾街大佬,就這樣心甘情願地充當著烤肉小弟的角色。他自己一口都沒吃,全程都在細心地為江漓烤肉、剪肉、倒飲料,時不時還拿紙巾幫她擦去嘴角的油漬。
周圍嘈雜的環境仿佛都被隔絕在外,季沉一如既往地把江漓當成那個永遠長不大、需要被無微不至照顧著的小女孩,用他最質樸、最溫暖的方式,撫慰著妹妹一路上的風塵與疲憊。
。。。。
炭火爐子裡的紅羅炭燒得正旺,時不時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濺起幾點橘紅色的火星子。烤肉網上,五花肉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瞬間激起一陣白色的煙霧,帶著濃郁的肉香飄散在空氣中。
江漓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正在囤積過冬糧食的小松鼠。連日來在山路上騎行的風餐露宿,讓她此刻對這種充滿市井煙火氣的食物毫無抵抗力。她大口嚼著包著生菜的烤肉,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季沉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鐵夾子,動作優雅地翻動著鐵絲網上的肉片。他今天穿著昂貴的純手工定製襯衫,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周圍是嘈雜的划拳聲、碰杯聲和老闆娘大聲吆喝上菜的聲音,但季沉卻仿佛置身於高檔的西餐廳里,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貴氣。
看著妹妹這副沒心沒肺、大快朵頤的模樣,季沉深邃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的眼神漸漸變得深沉起來,手裡的動作也慢了半拍。
季沉放下手裡的鐵夾子,拿起一旁的公筷,從一個單獨的小盤子裡夾起一塊烤得剛剛好的頂級和牛。這塊和牛有著漂亮的大理石紋理,在炭火的炙烤下,表面滋滋往外冒著豐盈的油脂,散發著一股誘人的奶香味。
他把這塊和牛穩穩地放進江漓面前的骨碟里,並沒有馬上收回手,而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阿漓,慢點吃,喝口水順一順,哥有幾句話想跟你說。」季沉的聲音很溫和,透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力量。
江漓咽下嘴裡的食物,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抬起頭看著大哥。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大哥語氣的變化,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乖乖地端起手邊的橘子味汽水喝了一口。
季沉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冰鎮礦泉水,潤了潤嗓子,這才語重心長地開了口。
「我知道,沈家那些人做事很噁心。當初你和沈宴舟離婚的時候,他們一家子沒少在背後搞小動作,給你潑髒水,甚至想讓你淨身出戶,讓你受盡了委屈。」季沉的聲音平穩,但提到沈家時,眼底還是閃過一絲冷意。
聽到「沈家」這兩個字,江漓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原本愉悅的心情也蒙上了一層陰影,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那段失敗的婚姻,是她人生中最不願意回首的黑暗時光。
季沉伸出手,隔著油膩的摺疊桌,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安撫著她的情緒。
「但是,阿漓,大人的恩怨,終究是大人的事情。子軒那孩子,畢竟是你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骨肉。他身上流著你的血,這一點是誰也改變不了的。」
聽到「子軒」這兩個字,江漓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痛楚。她怎麼會不想自己的兒子?只是每次看到那張酷似沈宴舟的臉,她就會想起沈家人的嘴臉,心裡就像扎了一根刺一樣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