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野趕緊跑過去,把那個巨大的多層工具箱拖到了江漓腳邊。
江漓直接席地而坐,從工具箱裡挑出一把棘輪扳手。
在這個距離城市五百公里的絕境下,江漓展現出了讓人瞠目結舌的機械天賦。
過去在改裝這台車的時候,她就把每一個圖紙、每一個數據都深深地刻在了腦子裡。她了解這台車的每一個螺絲,就像了解自己的身體一樣。
她沒有等待救援。
夜幕降臨,沙漠裡的溫度驟降。寒風呼嘯著捲起沙塵,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機械師團隊在機車兩旁架起了幾盞大功率的強光手電,慘白的光束照亮了這一小片沙谷。
江漓就蹲在強光手電的光暈下,親自動手解剖了整台發動機和前懸掛系統。
她指揮著機械師用千斤頂把車頭墊高,熟練地拆卸下一個個沾滿泥沙的螺絲。她的臉上、手上蹭滿了黑乎乎的機油,汗水混著油污,讓她看起來像個從煤窯里鑽出來的礦工,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沒有原廠的減震連杆?
江漓直接走到後勤卡車旁,從一堆廢棄的腳手架里,硬生生挑出了一截厚度合適的鋼管。
沒有專業的車床切割?
她就戴上護目鏡,拿起手持切割機,在火花四濺中,硬生生地把那截鋼管切割成了合適的長度。
她甚至找來了一個廢棄的舊輪胎內胎,用剪刀剪成一塊塊厚實的橡膠墊片,用來充當減震接口處的緩衝墊圈。
切割、打磨、焊接、組裝。
江漓就像是一個在戰場上搶救戰友的外科醫生,專注、瘋狂、不知疲倦。
整個團隊在她的感染下,全都打起精神,配合著她遞工具、打手電。這一干,就是整整一個通宵。
沙漠的黑夜漫長而寒冷,但江漓所在的地方,卻熱火朝天,火花不斷。
終於,當東方天際線泛起一抹魚肚白的時候。
隨著最後一顆固定螺絲被江漓用扭力扳手死死地擰緊,這台原本已經宣告報廢的鋼鐵巨獸,奇蹟般地被重新拼湊了起來。
江漓扔下手裡的扳手,一屁股癱坐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十根手指全都被機油染成了純黑色,指甲縫裡塞滿了油垢,臉上也是黑一塊白一塊,那身昂貴的機車服早就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了戈壁灘上的薄霧,斜斜地灑在寂靜的營地里。
金色的陽光打在機車那根粗糙的手工鋼管減震上,也打在江漓沾滿油污的側臉上。
江漓深吸了一口氣,從沙地上站了起來。
她沒有休息,而是直接跨上了那台經過了一夜手術、仿佛縫合怪一樣的重型機車。
全場所有的機械師、蕭野,還有後勤人員,全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江漓的右手。
江漓把鑰匙插進孔里,擰動。
通電的聲音響起。
接著,她的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紅色的點火按鍵。
「轟——!!!」
伴隨著一聲猶如猛虎甦醒般的低沉咆哮。
那台原本趴窩的發動機,竟然一次性點火成功!強勁的排氣聲浪在清晨的戈壁灘上震盪開來,機車平穩地怠速運轉著,江漓手工製作的那個減震連杆,完美地支撐起了龐大的車頭。
活了!這台鋼鐵巨獸,在她手裡,真真切切地重新救活了!
看著跨坐在機車上、滿臉機油卻笑得張狂恣意的江漓,整個車隊瞬間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聲。
不管是國內的技師,還是那些原本心高氣傲的外籍機械師。此刻,他們看著這位女老闆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尊敬,而是爆發出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狂熱。
清晨的陽光灑在江漓那張沾滿油污的臉上,伴隨著機車引擎重新轟鳴的咆哮聲,整個大西北的戈壁灘仿佛都被這份狂熱點燃。
那是屬於江漓的戰場,是她用鮮血和汗水拼殺出來的絕對領域。
然而,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一種愛,是無聲的,是藏在暗處的,是願意為了那片耀眼的光芒,而甘願化作影子的。
就在江漓在戈壁灘進行著殘酷的魔鬼特訓、一次次在生死邊緣挑戰人體極限的同時,遠在地球另一端的歐洲。
霍庭淵的「隱形守護」計劃,也在瘋狂而隱秘地推進著。
為了不被江漓那敏銳的直覺發現,霍庭淵行事低調到了極點。
他沒有動用霍氏集團名下的任何一架帶有標誌的私人飛機,更沒有使用國內的銀行帳戶。他通過層層偽裝、複雜的海外離岸帳戶,砸下了常人難以想像的重金。
他直接買下了一支擁有十幾年達喀爾參賽救援經驗的法國頂級拉力救援車隊。
這支被霍庭淵重新命名為「暗影」的後勤團隊,配置堪稱恐怖。
三輛價值千萬的烏尼莫克全地形越野卡車,這玩意兒被譽為越野界的「百變金剛」,只要有四個輪子,就沒有它去不了的地方。
兩架能夠適應惡劣氣候的輕型救援直升機,隨時待命。
最核心的,是霍庭淵重金挖來的十二名成員。
這些人,不是普通的修車工,而是曾經服役於法國外籍兵團的頂級機械師和身經百戰的戰地軍醫!他們經歷過真正的槍林彈雨,在北非那種極端的沙漠環境下,有著超乎常人的生存和救援能力。
此時此刻,法國巴黎郊外的一處高度保密的地下車庫內。
昏暗的燈光下,一台台龐大的越野卡車整齊地排列著。
霍庭淵,這位平日裡永遠西裝革履、高高在上、連喝杯咖啡都要助理精確控制水溫的千億暴君。
此刻,正穿著一身沒有任何Logo的純黑色作訓服。
衣服的袖子被高高挽起,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手臂上因為用力而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見。
他單膝跪在滿是機油和污漬的粗糙水泥地上,手裡拿著一把沉甸甸的重型扳手。
「咔噠,咔噠。」
霍庭淵正全神貫注地擰著一顆固定卡車前置絞盤的巨大螺栓,每一次發力都咬緊了牙關。他在親自測試著卡車絞盤的鋼纜強度,生怕到了真實的沙漠環境中,這根鋼纜在拖拽機車時會出現任何一點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