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沈宴舟那雙死灰般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他似乎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扶著牆壁,艱難地站起身,拖著那條殘腿,一步一步挪到了正在算帳的老闆面前。
「老闆。」沈宴舟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吞刀子。
老闆頭也沒抬,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幹嘛?今天下午曠工半天,扣你五十塊錢!」
「我想預支這個月的底薪。」沈宴舟死死地盯著老闆,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執拗。
老闆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那副嚇人的樣子,皺了皺眉。
「你瘋了?這才幾號你就預支底薪?你那點底薪滿打滿算也就八百塊錢!」
「求你了,老闆。我有急用。」沈宴舟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固執地伸著那隻滿是老繭和油污的手。
老闆看著他那雙通紅的眼睛,心裡莫名地打了個突,最後還是罵罵咧咧地拉開抽屜,數了八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拍在桌子上。
「拿去拿去!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招了你這麼個瘸子!」
沈宴舟抓起那八百塊錢,小心翼翼地貼身揣進懷裡。
他沒有用這筆錢去買一份熱乎的晚飯,也沒有去買一身乾淨的衣服。
他走出修車鋪,迎著夜晚微涼的秋風,朝著漢州市郊區的方向走去。
那裡,有一座聞名全國的千年古寺。
據說,那座古寺里的菩薩非常靈驗,只要心誠,就能求得平安。
沈宴舟不知道該怎麼去表達自己內心那份遲來的懺悔,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彌補自己曾經犯下的過錯。
他現在一無所有,連見她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他只能用這種最原始、最笨拙、甚至有些可笑的方式,去為她做點什麼。
從城中村到那座千年古寺的山腳下,足足有十公里的路程。
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走十公里都會覺得累,更何況是右腿嚴重畸形的沈宴舟。
他沒有打車,因為他要把那八百塊錢留著,那是他準備捐給寺廟的香火錢。
沈宴舟就這麼一瘸一拐地走在馬路邊緣。
夜風吹透了他單薄破舊的衣服,凍得他渾身發抖。
每走一步,他那條畸形的右腿都會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扎著他的骨髓。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他的腦海里,全都是江漓曾經對他笑的樣子,全都是她躺在病床上蒼白虛弱的模樣。
足足走了四個多小時。
當深夜的鐘聲在城市上空敲響時,沈宴舟終於來到了那座千年古寺的山腳下。
夜色深沉,整座大山黑漆漆的,只有半山腰的古寺里,還亮著幾盞微弱的長明燈。
通往古寺大雄寶殿的,是一條長達九百九十九級的青石台階。
這些台階陡峭而漫長,在夜色中仿佛一條通往天際的天梯。
沈宴舟站在第一級台階前,仰起頭,看著高高在上的寺廟。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雙膝一彎,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
「砰!」
他雙手合十,上半身伏地,額頭狠狠地磕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一步,一叩首。
這是佛教中最虔誠、也是最折磨人的祈福方式。
沈宴舟磕完一個頭,雙手撐著地面,艱難地爬起來。
他拖著那條殘腿,邁上第二級台階,然後再次跪下,磕頭。
「砰!」
夜深人靜的山林里,只有沈宴舟那沉悶的磕頭聲,在空曠的台階上迴蕩。
十級。
五十級。
一百級。
青石板表面粗糙,邊緣鋒利。
沒過多久,沈宴舟的額頭就被磨破了皮。
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臉頰流下來,流進他的眼睛裡,模糊了他的視線。
但他連擦都顧不上擦一下。
更要命的是他的膝蓋。
那條畸形的右腿,根本無法承受這樣頻繁的跪拜。
每一次彎曲,每一次磕在堅硬的石頭上,舊傷都會被無情地撕裂。
那種痛楚,簡直比拿刀子割肉還要讓人難以忍受。
沈宴舟疼得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冷汗像瀑布一樣往下流,浸透了他那身破舊的工作服。
他的呼吸變得像破風箱一樣粗重,每一次喘息都帶著濃濃的血腥味。
但他依然沒有停下。
「求菩薩保佑……保佑阿漓平安健康……」
「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懲罰……都報應在我一個人身上吧……」
沈宴舟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
他就像是一個最虔誠的苦行僧,在漆黑的夜色中,用自己殘破的肉體,為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女人,默默地祈求著平安。
三百級。
五百級。
八百級。
沈宴舟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了。
他感覺不到腿上的疼痛,也感覺不到額頭上的鮮血。
他完全是靠著一股執念,一股想要江漓活下去、好起來的瘋狂執念,在機械地重複著跪拜的動作。
他的膝蓋已經血肉模糊,在青石台階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當東方的天際線泛起一絲微弱的魚肚白時。
沈宴舟終於爬完了最後的一級台階。
他來到了大雄寶殿那扇厚重的朱紅色木門前。
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那帶著體溫的八百塊錢,想要塞進門縫裡。
可是,他的體力已經徹底耗盡了。
「阿漓……」
沈宴舟乾裂的嘴唇里,最後吐出這兩個字。
隨後,他眼前一黑,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重重地倒在了大殿門前。
他額頭上的鮮血流淌出來,染紅了那道高高的、神聖的木製門檻。
……
幾天後。
江漓的身體已經徹底恢復到了巔峰狀態。
而今天,也是她人生中另一個極其重要的日子。
JL珠寶國內首家頂級旗艦店,在漢州市最奢華的恒隆廣場,迎來了盛大的開業典禮!
這場開業典禮,可以說是轟動了整個漢州,乃至國內的整個奢侈品圈。
恒隆廣場外圍,早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一條長達百米的紅毯,從商場一樓的奢華中庭,一直鋪到了外面的大馬路上。
紅毯兩旁,擺滿了從荷蘭空運過來的頂級香檳玫瑰,空氣中瀰漫著醉人的花香。
各大主流媒體的記者、時尚雜誌的主編,以及娛樂圈的一線明星、名媛闊太,悉數到場。
長槍短炮架滿了紅毯兩側,閃光燈亮如白晝,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上午十點整。
在萬眾矚目之下,江漓作為JL珠寶的品牌創始人兼首席設計師,壓軸登場。
她今天沒有穿那些繁瑣的晚禮服,而是選擇了一身由她自己親自設計的銀色高定西裝。
這套西裝剪裁凌厲,完美地勾勒出她高挑纖細的身材。
最讓人驚艷的是,西裝的翻領和袖口處,手工鑲嵌著無數顆細碎的頂級南非真鑽。
在聚光燈的照射下,江漓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仿佛披著一層璀璨的星河。
她踩著十厘米的銀色高跟鞋,塗著氣場全開的正紅色唇膏,邁著自信而從容的步伐走上剪彩台。
幹練、奢華、霸氣十足!
此刻的江漓,就是全場當之無愧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