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開,穿著一身大紅色喜慶衛衣的蕭野,就像一陣旋風一樣沖了進來。
蕭野的懷裡,抱著一大堆花花綠綠的煙花爆竹。
有加特林,有仙女棒,還有各種各樣的大型禮花。
「漓姐!新年快樂!恭喜發財!」
蕭野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年輕人的朝氣和活力。
他把煙花往地上一放,大聲嚷嚷著:「漓姐,我買的全是市面上最大最炫的煙花!晚上吃完飯,我帶你和軒軒去漢江邊上放煙花!保證讓整個漢州市的人都能看到!」
蕭野這誇張的舉動,立刻引來了霍庭淵和陸沉的怒視。
霍庭淵皺著眉頭,一臉嫌棄:「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嚇到軒軒怎麼辦?」
陸沉也推了推眼鏡,冷冷地說:「市區內禁止燃放大型煙花,你這是想帶阿漓去警察局過年嗎?」
蕭野根本不把這兩個老男人放在眼裡。
他一甩頭髮,湊到江漓身邊,拉著江漓的胳膊撒嬌:「漓姐,你看他們倆,大過年的就知道掃興!咱們別理他們,晚上我帶你去個秘密基地,絕對安全!」
看著這三個把寬敞的公寓擠得滿滿當當、互相暗中較勁、誰也不服誰的男人。
江漓站在客廳中央,忍不住伸手扶住了額頭。
雖然覺得有些吵鬧,但看著滿屋子的紅色,聽著兒子開心的笑聲,江漓的心裡,其實流淌著一股暖流。
這個家,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就在這片熱鬧喧囂、三個男人互相鬥嘴的時候。
「叮咚——」
公寓的門鈴,再次被輕輕地按響了。
聲音很輕,如果不是江漓站得離門口近,幾乎都要被屋裡的吵鬧聲掩蓋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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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漓愣了一下。
霍庭淵來了,陸沉來了,蕭野也來了。
還能有誰?
難道是物業來送新年禮物?或者是哪家快遞公司還在堅持送貨?
江漓帶著一絲疑惑,轉身走到玄關,伸手拉開了厚重的裝甲門。
門外,空蕩蕩的。
走廊里的感應燈亮著,散發著昏黃的光芒。
沒有物業人員,沒有快遞員,連個人影都沒有。
只有一陣穿堂風吹過,帶來一絲冬日的寒意。
江漓皺了皺眉頭,正準備關門。
突然,她的視線不經意地往下掃了一眼。
在門口那塊寫著「出入平安」的紅色腳墊上,靜靜地放著一個東西。
江漓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緩緩地蹲下身子,將那個東西拿了起來。
那是一個手工木雕。
木頭的材質很普通,看起來就像是從某個廢棄的木托盤上拆下來的邊角料。
木雕的表面並不光滑,甚至有些粗糙,上面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刀痕。
可以看出,雕刻這個東西的人,並沒有專業的工具,很可能只是用一把普通的裁紙刀,一點一點削出來的。
但是,這個木雕卻雕刻得非常用心。
那是一個栩栩如生的機車女騎士。
女騎士穿著帥氣的賽車服,跨坐在一台重型越野摩托車上。
摩托車的輪胎紋路、排氣管的形狀,甚至女騎士頭盔上的護目鏡,都被雕刻得清清楚楚。
女騎士的身體微微前傾,仿佛正在賽道上風馳電掣,姿態肆意而張揚。
在這個木雕的底座上,還用一根紅色的舊毛線,笨拙地打了一個蝴蝶結。
那根紅色的毛線已經有些褪色了,邊緣還起了毛球,看起來像是從某件舊毛衣上拆下來的。
江漓看著手裡的這個木雕,手指輕輕地撫摸著上面那些粗糙的刀痕。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她知道,這是誰送來的。
除了那個男人,沒有人會用這種笨拙到極點的方式,來表達心意。
除了那個男人,沒有人會把她騎著摩托車、拿下冠軍時的樣子,記得這麼清楚,雕刻得這麼傳神。
是沈宴舟。
江漓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畫面。
在車隊基地那個陰冷潮濕的廢棄倉庫里。
沈宴舟穿著單薄破舊的工作服,借著昏暗的燈光,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小刀,一刀一刀地雕刻著這塊木頭。
他的手背上滿是凍瘡,手指可能還被刀刃劃破了,流出了鮮血。
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專注地雕刻著。
然後,在大年三十的今天。
他拖著那條一瘸一拐的殘腿,頂著外面的刺骨寒風,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小區。
他躲開保安的視線,偷偷地爬上樓梯。
他站在她家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的歡聲笑語,聽著兒子開心的叫喊聲。
他一定很想敲門,很想進去看一眼兒子,看一眼她。
但是,他不敢。
他沒有臉出現在這種闔家歡樂的場合。
他知道自己是一個罪人,一個曾經把這個家親手毀掉的罪人。
他害怕自己的出現,會打破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會惹她生氣,會嚇到孩子。
所以,他只能把這個耗費了無數個日夜雕刻出來的木雕,悄悄地放在門口的腳墊上。
然後按響門鈴,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倉皇地逃進安全通道的樓梯間裡,躲在黑暗中,默默地聽著門開的聲音。
他只能用這種最卑微、最笨拙的方式,默默地表達著一個父親對兒子、一個罪人對前妻的遲來祝福。
江漓站在門口,手裡緊緊地握著那個粗糙的木雕。
走廊里的冷風吹在她的臉上,讓她清醒了許多。
她恨沈宴舟嗎?
當然恨。過去那七年的傷害,不是一個木雕就能抹平的。
但是,看著這個傾注了心血的木雕,看著那根褪色的紅毛線。
江漓的心裡,卻再也生不出一絲一毫報復的快感了。
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一聲沉重的嘆息。
「阿漓,是誰在外面啊?怎麼不關門,冷風都吹進來了。」
屋裡,傳來了霍庭淵大嗓門的詢問聲。
緊接著,是沈子軒清脆的笑聲:「舅舅,你看我拼的這個屋頂對不對?」
屋裡,是溫暖如春、熱鬧非凡的人間煙火。
屋外,是冰冷刺骨、孤獨寂寥的寒冬臘月。
江漓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那一絲複雜情緒徹底掩蓋下去。
「沒什麼,發傳單的。」
江漓淡淡地回了一句。
她拿著那個木雕,轉身走進了屋裡,反手關上了那扇厚重的裝甲門。
將門外的寒冷和那個躲在黑暗中的男人,徹底隔絕在外。
江漓穿過熱鬧的客廳,沒有理會正在鬥嘴的三個男人。
她徑直走到客廳角落裡的那個巨大的玻璃展示櫃前。
展示櫃裡,擺滿了她贏來的各種金光閃閃的獎盃,以及各種昂貴的藝術品。
江漓拉開展示櫃最下面的一扇玻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