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畫面,太養眼了吧。中環太子爺和創投圈長公主。】
【門當戶對這個詞,具象化了。】
【聽說兩家不僅僅是業務合作,私下長輩也在撮合,估計快要聽到好消息了。】
許知宜握著手機的手,一點點收緊。
她盯著照片裡那個女人的側臉,再看看梁恪生微微傾聽的姿態。
他們站在一起,那麼般配。
像天生就該站在聚光燈下,接受所有人仰望的同類。
而她呢?
昨晚,在這個男人和「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推杯換盞的時候。
她正坐在空蕩蕩的公寓裡,吃著晚飯,像一個見不得光的擺件。
他回來說抱歉。
她以為他在心疼她一個人搬家。
其實,他只是在屬於他的那個耀眼的世界裡待夠了,回到幽暗的臥室,需要她這樣一個人,來提供一點溫順的安撫。
冷氣從頭頂的風口吹下來。
許知宜打了個寒顫。
手心開始往外滲汗,濕漉漉的,黏在手機屏幕上,很不舒服。
她把手機放下,拿起筆,試圖繼續看手裡的資料。
可是,一行行黑色的鉛字,在她眼前全變成了模糊的墨團。
怎麼也看不進去。
她騙不了自己。
那種嫉妒、不甘、還有深深的無力感,像一團濕水海綿,堵在胸口,悶得她喘不過氣。
她一直強迫自己清醒。
可是,人一旦越了界,上了床,搬進了對方的領地,貪心就會像野草一樣瘋長。
她開始想要一個明確的身份。
想要知道,自己在那個男人心裡,到底算什麼。
許知宜把筆扔在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手機,解鎖。
點開微信,鍵盤彈出來。
大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發抖。
【梁生。】
她打出這兩個字,又刪掉。
太生分了。
【昨晚酒會順利嗎?】
又刪掉。
太像是在查崗,而且昨晚她都沒問。
她看著空白的輸入框。
咬了咬牙,手指快速地敲下幾個字。
【我們現在算什麼關係?】
一鼓作氣,手指按下發送鍵。
綠色的氣泡彈了出去。
發完這句,許知宜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她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雙手捂住臉。
心臟在胸腔里像一台失控的發動機,「咚咚」地砸著肋骨。
她後悔了。
不該問的。這
層窗戶紙一旦捅破,她連自欺欺人的餘地都沒有了。
一分鐘過去。
手機沒有動靜。
五分鐘過去。
依然死寂。
許知宜把手放下來,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凍得她胃裡一抽。
她盯著反扣在桌上的手機背面,視線有些失焦。
十分鐘。
桌面上傳來「嗡」的一聲短促震動。
許知宜猛地直起身子。
她深呼吸了兩次,在牛仔褲的褲腿上用力蹭幹了手心裡的汗水。
然後,翻開手機。
屏幕亮起。
L發來了一條回復。
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解釋。
L:【知宜,順其自然不好嗎?為什麼要急著給關係貼標籤。】
一行黑色的字。
安安靜靜地躺在屏幕上。
許知宜看著這句話。
來來回回,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三遍。
窗外的陽光依然明亮,知了在樹幹上叫得撕心裂肺。
她卻覺得,渾身的血液像在一瞬間被抽乾了。
他沒有否認他們之間的親密,但他拒絕給出一個明確的定義。
他享受她的年輕,享受她的倔強,甚至可能有一點喜歡她身上的生命力。
但他不夠喜歡她。
遠遠不夠。
不夠到他不願意為她承擔任何關係上的責任。
許知宜靠在圖書館硬邦邦的木質椅背上,只是覺得胃裡的絞痛感越來越明顯。
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將她整個人淹沒。
她看著手機屏幕一點點暗下去,最後變成一塊黑色的鏡面。
鏡面上,倒映出她蒼白的臉。
好傻。
*
許知宜最後沒有回那條微信。
她把手機鎖屏,塞回帆布包里,繼續低頭整理陳教授的課題資料。
他劃定了界限,她如果還在那條線邊緣歇斯底里地要個說法,只會顯得很難看。
她不想難看。
接下來的三天,她照常回港大上課,去圖書館,和鍾慧一起在食堂排隊。
梁恪生也沒有發消息來催她。
他們之間像突然斷了線的風箏,誰也沒有去扯那一頭。
*
周三下午,銅鑼灣時代廣場外的街頭。
下午兩點的太陽毒得能把人烤化。
柏油路面上蒸騰起一層扭曲的熱浪,空氣里全是汽車尾氣和旁邊小吃攤的油煙味。
許知宜頭上戴著頂棒球帽,手裡抱著一沓厚厚的傳單。
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把一張印著某英語培訓機構GG的傳單,遞給一個路過的白領。
對方看都沒看,直接擺手躲開,眼神裡帶著點嫌棄。
「靚女,了解一下雅思保分班?」許知宜轉過身,又遞給另一個學生模樣的女孩。
女孩接了過去。
「謝謝。」許知宜鬆了一口氣,在本子上畫了個正字。
鍾慧從馬路對面跑過來,臉曬得通紅,手裡拿著兩瓶冰鎮礦泉水。
「熱死了,快喝口水。」鍾慧把一瓶水塞進許知宜手裡,自己擰開另一瓶,仰頭灌下大半瓶,「這破兼職,站三個小時才給一百五十塊。要不是下周要交網費,我才不來遭這個罪。」
許知宜接過水。
瓶身上的冷凝水沾在手心,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回了點神。
她擰開瓶蓋,喝了兩口。
水有點澀。
「還剩多少?」鍾慧探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傳單。
「還有十幾張。」許知宜顛了顛手裡的紙,「發完就能去結帳了。」
「行,那我幫你一起發。發完趕緊回學校,食堂四點半有一批打折的燒鴨飯,去晚了就只剩菜葉子了。」
兩人頂著烈日,在人流中穿梭。
純棉的T恤早就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後背上。腳上的帆布鞋底很薄,踩在滾燙的路面上,腳底板都在發燒。
這是許知宜原本的生活。
每一分錢,都要靠汗水和體力去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