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當天，天氣晴好。
沈月收拾了滿滿一提袋的粽子和過節禮品，獨自趕往療養院看望沈老爺子。
剛走進療養沈老爺子的房間，她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建軍也在。
難得祖孫團聚，沈月乾脆留下來，陪著老爺子和沈建軍一起吃了頓端午午飯。
飯後她給老爺子仔細檢查了一遍身體，確認各項狀態都沒有太大的問題，才放心。
等沈月收拾妥當，沈建軍便坐到老爺子身邊，低聲聊起了正事。
他眼底藏著濃濃的愧疚，語氣滿是唏噓。
「爺爺，這次來看您，我心裡沒底。往後能不能常回來探望，還真不好說。」
從前沈家三代，有從軍的，有從政的，又有老爺子坐鎮家裡，就是全家的定海神針，萬事都有依靠。
自從家裡出了出了特務泄密的大禍，老爺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無力回天。
這次能拼著自己大半臉面，保下他和弟弟的公職，已經是極限。
這份恩情，沈建軍心裡記得清清楚楚。
沈老爺子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靜：「工作的事，最終定下來了？」
「定了。調去深城任職。」沈建軍沉聲應答。
一旁靜靜聽著的沈月，心裡一跳。
眼下的深城看著魚龍混雜、亂象叢生，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但她知道， 這裡是全國最先起飛的風口寶地，遍地機遇，最容易出實打實的政績。
旁人眼裡的貶謫下放，實則是沈建軍逆風翻盤、東山再起的絕佳跳板。
「既然定了，就踏踏實實幹。」
沈老爺子沒有半句抱怨，只認真叮囑，「家裡如今風雨飄搖，撐不起你們的前程。往後你的路，只能靠自己一步步闖。」
沈建軍重重點頭，隨即說出自己的打算。
「爺爺，我打算把爸媽一起帶去深城。」
「他們留在京市，天天看著老宅子、老熟人，觸景傷情，心裡憋屈。換個新環境，沒人議論閒話，心情也能舒坦點，我也能就近照看他們。」
沈老爺子思索片刻，點頭應允。
「也好。他們如今無職無業，留在這兒也是無所適從。跟著你，好歹有個歸宿。」
他心裡早已看透。
兒子沈賢這輩子算是徹底養廢了，後半輩子只能依附兒孫度日。
沈家未來的希望，全系在兩個孫子身上。
全程旁聽的沈月，始終安安靜靜，沒有插一句嘴。
她從不摻和沈家核心家事。
交代完家裡的事，沈建軍轉頭看向沈月，語氣真誠懇切。
「月月，爺爺這邊，以後就多辛苦你照看了。」
「大哥放心去闖。」
沈月眉眼溫和，應聲安撫，「爺爺有我照看，你們不用操心。你在深城好好工作，照顧好自己，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沈建軍心頭一暖，又細細叮囑，「你二哥還在外出任務，暫時沒法回京。你有空，多替我去看看他。」
交代完所有瑣事，兩人結伴一同離開療養院。
返程的路上，一路安靜無言。
沈建軍心思深沉、城府極深，向來思慮萬千。
沈月也懶得主動搭話。
往後他紮根深城，等她以後去了再聯繫也不遲。
一路沉默回到一品居。
哪怕是端午佳節，店裡依舊客流不斷，好幾桌客人正熱熱鬧鬧吃飯。
沈大軍為人實在，過節待客格外大方。
每桌客人結帳前後，他都主動送上粽子和鹹鴨蛋當節日福利。
客人剝開粽子，看到裡面飽滿的鹹蛋黃、鮮香的肉餡，個個眼前一亮。
這年頭市面上大多是清水甜粽，這種用料紮實的肉粽格外少見。
眾人連連誇讚好吃，紛紛追問能不能單獨賣。
沈大軍性子爽快，直接當場售賣，沒一會兒就賣出不少。
李紅梅看著熱鬧的場面，心裡瞬間有了新想法，眼裡滿是光亮。
「老沈，我看明年端午咱們能搞個新路子！」
「咱們專門做鹹肉粽、蛋黃粽，提前預定、禮盒包裝，妥妥的能賣爆！」
沈月聽著心底失笑。
她父母的商業嗅覺，真是越來越超前了。
耳濡目染之下，兩人早悄悄學來了不少經商思路和管理理念。
「媽，您這想法太對了。」
沈月當即誇讚，順勢點撥，「端午做粽子，中秋咱們就琢磨特色月餅，花樣做多一點，口味調好，照樣能做預定、做禮盒，四季都有賺錢的路子。」
「還是我閨女厲害！」
沈大軍滿臉佩服，連連感慨，「你這腦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隨便一想都是賺錢的好點子。自從你來京市，咱們家的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紅火。」
沈月順勢拋出自己早已想好的長遠規劃，提前給二老鋪墊。
「爸媽，你們手裡要是攢下閒錢，別存著閒置。優先在京市周邊買房。」
「現在看著不起眼，以後京市的房子寸土寸金，只會漲不會跌。又可以自己住，多餘的出租收租金，穩賺不賠，還能保值。」
現在提前布局買房，就是穩穩拿捏時代紅利。
李紅梅半點不猶豫，立馬拍板。
「行！明天我就讓你爸出去打聽房子！」
沈大軍也連連附和，想得格外長遠。
「必須買！買房子准沒錯。以後大丫二丫長大出嫁，房子就是實打實的嫁妝。你大哥以後重新成家，也得有婚房兜底。咱們一家人，都得安頓妥當。」
「不光如此。」
沈月補充道，「買了房，咱們就能把戶口落在京市。以後大丫二丫上學，不用折騰，讀書條件也更好。」
句句都是實在好處，二老聽得滿心歡喜，越想越踏實。
晚飯過後，夜色漸沉。
沈月的電話準時響起，是陳東和孫輝從深城打來的長途電話。
兩人在電話里，仔仔細細匯報了近期考察的全部市場情況。
從街邊商鋪、工廠招工，到本地貿易行情，事無巨細一一分析。
只是目前深城局勢複雜，政策還沒徹底明朗，遍地機遇也遍地隱患，暫時看不出最穩妥的入局方向。
沈月靜靜聽完交代兩人。
「你們別守著一個地方死磕。多跑幾片區域，多走訪本地商戶。」
「重點摸清各地的政策差異、民風習性，最關鍵是查透治安情況。生意再好，治安混亂、風險太高，也不適合紮根發展。」
電話那頭的兩人連連應聲，記下所有叮囑，打算接下來擴大考察範圍，全面摸清深城的市場底細。
掛掉電話，沈月站在窗邊望著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