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王彤整張臉還透著未散的緋紅。
眉眼溫柔,渾身都浸著一股子羞怯的勁兒,跟平日裡颯爽利落的女兵模樣判若兩人。
沈月看在眼裡,心裡門兒清,卻沒打趣她。
感情這種事,順其自然最穩妥。
她只隨口叮囑了一句,讓王彤明天照常燉好滋補雞湯,送去醫院給李強和沈峻霖。
日子安穩過了兩天。
第三天清晨,軍區醫院傳來好消息。
昏迷多日的陸景川,終於醒了。
連日熬夜守床、滿心緊繃的陸家二老,瞬間卸下了所有重擔,長長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徹底落地。
病床前,陸景川緩緩睜開眼,眼神還有些虛弱渙散。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看清守在床邊的父母,嗓子乾澀沙啞,開口第一句話,壓根沒問自己傷勢,也沒提任務險情。
直截了當,問的是沈月。
「爸媽,我做手術那天……沈月是不是來過?」
話音落下,他耳尖瞬間泛紅。
常年冷硬沉穩、從不露怯的鐵血軍官,此刻眼底藏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微微抬眼望著二老,緊張又忐忑。
陸首長看著兒子這副情竇初開的模樣,忍不住失笑打趣。
「你這小子,平日眼高於頂,誰都看不上。我和你媽給你介紹多少優秀姑娘,你都拒絕了。」
「原來心裡早就藏著人了。」
陸夫人更是笑得眉眼彎彎,接話調侃。
「受傷昏迷,命都快保不住了,嘴裡還反反覆覆念著人家小姑娘的名字。」
「要不是這次出事,我們還被你蒙在鼓裡,壓根不知道你動了心思。」
她越看沈月越滿意,句句都是真心認可。
「那姑娘人品、樣貌、心性、本事樣樣拔尖。會醫術、懂調理、腦子靈光會賺錢,性格也很好。」
「大院裡這麼多年輕姑娘,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她。」
陸首長連連點頭,當場拍板。
「這兒媳婦,我和你媽百分百滿意。既然喜歡,等你養好傷,就大膽放手去追。」
陸景川被二老直白的打趣說得脖頸通紅,臉上燥熱發燙,心底的羞澀壓不住。
可他心裡壓著的疑惑,半點不敢放下,再次輕聲追問。
「那天……我恍惚聽見她說話。」
「搶救的時候,她是不是跟我說了什麼?」
昏迷中的記憶碎碎點點,模糊又清晰。
他隱約記得,耳邊縈繞著沈月溫柔的聲音。
她說喜歡他這款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說只要他挺過來,就答應跟他處對象。
這話支撐著他熬過了最兇險的時刻,硬生生從鬼門關搶回一條命。
陸夫人笑意更濃,故意逗他。
「何止是來了。」
「搶救室的醫生護士都親眼所見,人家小姑娘為了救你,還親了你一口呢。」
這話一出,陸景川整個人徹底僵住。
瞳孔微震,滿眼難以置信。
他怔怔愣神,心底掀起滔天波瀾。
怎麼可能?
沈月向來刻意避開他,時刻劃清界限,對他避之不及。
這麼怕他的一個人,怎麼會主動親他?
更何況是在搶救那種緊急嚴肅的場合。
陸首長看出他的錯愕,連忙出聲補了一句,避免他胡思亂想。
「這事醫院傳得沸沸揚揚,真假無從考證。我們沒親眼看見,不能亂下定論。」
「我已經跟醫院領導打過招呼,讓他們管住下面的人,別到處亂傳,免得打擾人家姑娘名聲。」
陸景川沉默幾秒,心頭泛起一絲失落,又帶著幾分執拗。
「那她這幾天,怎麼沒來?」
他醒來第一時間,就四處張望,滿心都是她的身影。
陸夫人無奈解釋。
「李強和她二哥沈峻霖這次也受了傷,都在醫院呢。」
「這兩天人家小姑娘天天早起燉湯,親自往醫院跑,給兩個傷員送滋補雞湯,半點沒落下。」
「你前幾天一直昏迷不醒,她就算來了,也只能看看就走。」
這話戳中了陸景川的心思。
如今他醒了,她總該來了吧。
陸夫人看穿他的心思,笑著起身。
「你安心躺著養傷,我讓警衛員小劉去打聽一下。」
「問出沈月家的電話,明天一早,保管她來看你。」
說完,她轉身出去,叮囑小劉立刻聯繫李強,打探沈月的聯繫方式。
當天晚上,沈月就接到了警衛員的來電。
電話里,小劉如實告知,陸景川已經順利甦醒,傷勢徹底穩住,脫離了所有危險。
沈月聽完,心底平靜無波,只淡淡應了一句知道了。
沒有驚喜,沒有悸動,更沒有打算主動去探望的想法。
她現在是真的社死到家了。
醫院上下流言滿天飛,離譜謠言越傳越誇張。
所有人都認定她痴戀陸景川,認定她當眾吻醒重傷的陸團長,深情款款為愛救人。
這種離譜緋聞,她再跑去醫院,純屬主動湊上去被人圍觀吃瓜。
恰逢八月初,服裝店到了每月初的查帳日了。
一堆帳本等著她核對清算,事情堆積如山。
沈月乾脆不去醫院湊熱鬧。
她把送雞湯的任務全權交給王彤,讓她每日按時送去,自己專心在家對帳忙事業。
短短几天時間,沈月明顯發現王彤的變化。
整個人越來越溫柔,眉眼帶笑,舉止嬌羞。
往日大大咧咧、爽快的性子褪去大半,渾身都是陷入曖昧里的小女人姿態。
沈月默默吃瓜,心裡篤定,這兩人絕對有戲,早晚要捅破那層窗戶紙。
又過了幾日。
這天傍晚,王彤忙完回來,主動找到沈月,神色認真。
「月月,今天我去送湯,碰到陸團長了。」
「他特意攔住我,讓我轉告你,他已經醒了,傷勢恢復得很好。」
王彤一邊觀察沈月神色,一邊小心翼翼開口。
她太了解沈月的性子了。
一心搞事業,半點想處對象的心思都沒有。
醫院那些誇張流言,她壓根不信。
那天她雖沒進搶救室,卻全程在門外等候。
她隱約猜到,沈月當初的舉動,只是為了穩住陸景川的意識,單純救人而已。
跟喜歡、曖昧,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王彤心裡還暗自糾結。
蘇沉舟外出集訓還沒回來,要不要把這段時間的所有事情,都如實告知他?
猶豫歸猶豫,她還是如實轉述了陸景川的話。
「陸團長還問我,你最近在忙什麼,怎麼一直沒來醫院。」
「我幫你回了,說你最近特別忙,壓根抽不出空。」
沈月聞言,瞬間眉眼舒展,笑著對王彤豎起大拇指。
「說得太對了。」
「我最近對帳查帳,忙得腳不沾地,屬實沒空跑醫院。」
王彤看著她一臉淡然、毫無波瀾的模樣,徹底放下心來。
果然。
從頭到尾,只有陸景川一個人深陷其中、念念不忘、深情耿耿。
沈月自始至終,半點漣漪都沒有。
王彤心裡暗自吐槽。
有些男人,看著高冷禁慾、殺伐果斷。
談起感情來,偏偏最會自我腦補,深情戲碼一套接一套,屬實讓人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