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車間鬧事結束,夜裡陳東和孫輝連夜核對名單。
誰帶頭挑事、誰跟風起鬨、誰損壞了布料,兩人分得清清楚楚。
一大早辭退通知就直接貼在廠區大門口,白紙黑字,一目了然。
唐念安守在辦公室門口,挨個給辭退的工人辦離職手續。
不少人當場就不樂意了,臉色垮得難看,嘴裡不停嘟囔抱怨。
在他們眼裡,不過是車間吵了一架、鬧了點小矛盾,壓根不算大事。
怎麼也不至於直接開除丟工作。
一群人圍著門口吵吵嚷嚷,滿心不服氣。
沈月看在眼裡,心裡沒有半分動搖。
犯了錯就得承擔後果。
廠子幾十號人幹活,人人都這樣有模學樣的,那工廠根本沒法運轉。
今天能因為私怨砸車間,明天就能偷拿物料。
底線一旦鬆口,往後更是管不住人心。
該走的一律不留,沒有通融,沒有特例。
被辭退的工人鬧了半天,看陳東和孫輝態度很強硬,半點情面不講。,最後只能黑著臉,憋著一肚子氣,收拾東西走人。
廠里緊接著又貼了招工啟示。
陳東和孫輝心裡有數,刻意繞開了鬧事的村子,壓根不招這邊的村民。
村里剩下還留在廠里做工的人,瞬間人人自危,臉色都透著侷促和難看。
楊紅翠就是其中最憋屈的一個。
當初是她牽線,幫沈月拿下村里閒置的縫紉機,廠子才算順利的開工。
在她心裡,自己算得上是廠里的半個功臣。
如今村里人造次被開除,她覺得沈月太絕情,半點不念舊情。
趁著換班的空檔,楊紅翠直接找上了沈月的辦公室,抬手重重敲了兩下門。
「沈老闆,我有話跟你說!」
推門進來,她語氣帶著濃濃的指責,滿臉怨氣。
「你這做事也太不厚道了!當初要不是我,你拿不到這批縫紉機,這廠子根本開不起來!」
「你當初明明答應了優先招我們村的人,現在倒好,一口氣把我們村的人全辭退,你良心過得去嗎?」
沈月抬眼看向她,神色平靜,不惱不躁。
「楊大姐,我一直記得你的幫忙。」
「人情我記著,但規矩不能破。」
「這次鬧事,是你們村的人先挑頭。聚眾吵架、損壞車間布料,耽誤全廠生產。這不是小事。」
楊紅翠壓根聽不進去,連連擺手,滿臉不屑。
「多大點雞毛蒜皮的事?年輕人拌嘴吵架太正常了!至於趕盡殺絕,直接開除嗎?」
「雞毛蒜皮?」
沈月微微挑眉,語氣冷了幾分。 「車間大量布料被扔在地上,踩踏弄髒,有的直接撕毀報廢。半成品貨品損壞無數,損失是實打實擺在眼前。」
「我只讓鬧事的人照價賠償,沒有報警追責,已經是給足了情面。」
楊紅翠依舊不服氣,心裡怨氣越積越重,說話也越發刻薄。
「我們村的人跟著你幹活,給你賺錢!為這點小事,你這麼寒人心?」
「我從沒虧待過任何人。」
沈月字字清晰,態度坦蕩。
「咱廠的工價比起周邊所有的廠子,單價不是最高的,卻也不低。廠里包吃中餐,待遇比周邊小作坊好太多。」
「我對得起每一個工人,更對得起你當初的幫忙。」
楊紅翠梗著脖子,依舊不肯退讓,端著功臣架子施壓。
「沈老闆我告訴你,做人不能忘本!沒有我們村這批縫紉機,沒有我們村的工人,你這廠子根本撐不起來!」
沈月懶得再多費口舌爭辯。
多說無益,人心一旦自私狹隘,講再多道理也聽不進去。
她淡淡抬眼開口:「話說到這裡就夠了。到點上班,別耽誤手頭工序。」
「你!」
楊紅翠被她不冷不熱的態度堵得一口氣憋在胸口,火氣直衝頭頂。
狠狠一甩袖子,砰的一聲摔上辦公室大門,怒氣沖沖轉身離開。
剛走到門口,正好撞上回來的王彤。
看著楊紅翠滿臉怒火、憤憤離去的背影,王彤有些納悶,推門走進辦公室。
「這大姐又是鬧哪一出?火氣這麼大?」
沈月簡單把剛才的爭執複述了一遍。
王彤聽完直接笑出聲,眼底滿是無語。
「這真是今年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當初就算沒她家這批縫紉機,我們照樣能從別的渠道進貨,頂多多等幾天或者多跑幾趟路。」
「搞得好像離了她們村,我們就徹底開不了廠一樣,自我感動也沒個限度。」
笑過之後,王彤也正色起來。
「那這群人小心眼得很,這次丟了工作,肯定懷恨在心。」
沈月點點頭,眼底帶著沉穩的警惕。
「我也是這麼想的。」
「人心隔肚皮,這群人為了私利,最容易背地裡搞小動作。」
「你現在去通知保衛科,還有那幾個退伍兵兄弟,暫時先調離車間普通崗位。」
「晚上全部輪崗值班,盯緊廠區倉庫、物料間和生產車間。」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她不怕明面衝突,就怕對方暗地裡使壞。
半夜偷毀布料,或者破壞機器,隨便搞一手,廠里都要蒙受損失。
提前預防,就是為了防患於未然。
「沒問題,我馬上去安排。」王彤應聲轉身,立刻下去找人了。
另一邊,楊紅翠憋著一肚子悶氣回到生產線上。
她坐回機位,踩著縫紉機的力道都格外重,心裡又氣又委屈,越想越不甘心。
旁邊同村做工的婦女立馬湊過來,小聲追問。
「紅翠,咋樣了?沈老闆鬆口沒?會不會讓被開除的人回來上班?」
楊紅翠頭也不抬,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鬆口?硬氣得很,半點情面不給!」
問話的婦女瞬間慌了,滿臉焦慮。
「那可咋辦啊!村里好多人都等著消息呢!」
「這工作多穩定啊,一個月幾十塊工資,還包午飯,丟了太可惜了!」
耳邊不停傳來旁人的念叨,楊紅翠心裡的火氣更盛。
她怎麼也想不通。
沈月看著溫柔和氣,待人隨和,平時說話客客氣氣。
她本以為憑自己牽線建廠的功勞,怎麼都能賣她幾分面子。
結果呢?
半點情面不講,說開除就開除,說一刀切就一刀切。
當初若不是她主動搭線,帶沈月買到了這批閒置機器,這廠子根本不可能這麼快落地盈利。
現在廠子做起來,生意爆火,訂單不斷,轉頭就把功臣和老員工拋之腦後。
楊紅翠越想越心寒,心裡的怨氣和不甘徹底紮根。
心底默默憋著一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