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去新廠的人員確定之後，陳東頭一件事就是跑鎮上的國營車隊。
他揣著開好的介紹信，找到車隊隊長，說了廠子裡的情況和需求。
要拉二十多個工人，還有幾十台縫紉機以及零散物料，一併運去白雲鎮新廠區。
車隊隊長拿著介紹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盤算了下車隊的安排，點頭應了。
「行，給你們安排兩輛車。一輛大貨車裝機器，一輛車拉人。」
「醜話說在前頭，得有你們的人全程帶隊，車上人必須坐著，不許站著擠著，安全第一。」
「沒問題，都聽您安排。」
陳東爽快應下，約好後天一早發車，留了詳細地址。
回到廠里，他和唐念安立刻安排人員收拾東西。
能帶走的機器、工具、辦公用品，全部打包清點。
老工人也跟著幫忙，把幾十台舊縫紉機挨個擦乾淨、裹上舊布，生怕路上磕著碰著。
布料早就耗得七七八八，沒什麼庫存，省了不少事。
忙忙碌碌兩天，轉眼就到了出發的日子。
天剛蒙蒙亮，恆遠廠門口就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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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衛科剩下的四個兄弟，二十個工人，還有不少村里來看熱鬧的嬸子大娘，和送行的人，擠擠攘攘站了半條街。
車子還沒到，人群里擠過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扎著麻花辮，臉上帶著點怯生生的急切。
「陳廠長！我、我也想跟你們去新廠幹活！收我嗎？」
陳東打量她一眼，看著年齡不大的樣子，笑著點頭。
「收啊！想去就去那邊站著，等會兒跟著大夥一起走。」
小姑娘眼睛瞬間亮了，連忙道謝，喜滋滋鑽進了工人隊伍里。
沒等多久，遠處傳來突突的發動機聲。
兩輛解放牌的貨車一前一後開了過來，惹得人群都齊刷刷的看了過去。
「咋還來了兩輛？」有女工踮著腳看，滿臉好奇。
一台貨車先倒到廠門口，工人搭手往上抬縫紉機，捆得結結實實固定好。
陳東跳下車，指著後面的貨車招呼大家。
「都上後面那輛車！咱們直接坐到新廠門口，不用轉車折騰。」
這話一出，工人們瞬間炸開了。
「啊？這車專門拉我們的？」
「我的天，我還以為要自己去鎮上倒車呢！陳廠長也太貼心了！」
「這下好了，帶著行李也不用費勁倒騰了！」
「都慢點，有序上車，注意腳下！」
趙軍站在車門口，伸手扶著一個個往上走。
「上車都找位置坐下，不許站著。暈車的靠邊坐，想吐了提前說，我給大家備了油紙袋。」
安排完工人，陳東又對著保衛科的人吩咐。
「趙軍，你坐後面那台車的駕駛室，我坐第一台車，到時候緊跟著我們就行。」
吩咐妥當，他扶著唐念安坐到貨車駕駛室的位置。
司機遞過來一沓手續：「陳廠長，邊防站要查的證件都在這，你收好了，一會兒過站得用。」
陳東點頭收好，沖司機喊了聲「走吧」。
車子緩緩啟動，慢慢駛出村裡的小路，順著村路往大路上開。
剛拐過村口的彎，準備上主路，前方突然烏泱泱衝出來一群人。
打頭的還有兩個穿公安制服的同志，伸手直接攔在了路中間。
「停車！立刻停車檢查！」
司機嚇了一跳，趕緊踩剎車。
車廂里的工人瞬間慌了，紛紛探頭往外看。
「咋回事啊？怎麼攔咱們的車？」
「那麼多人，看著怪嚇人的。」
趙軍第一個推開車門跳下去，身姿筆挺，帶著退伍軍人的沉穩勁兒。
「同志，請問出什麼事了？我們是恆遠服裝廠的。」
領頭的公安面色嚴肅，上下打量他一眼。
「有人舉報，你們車上拐賣婦女。所有人都下車，配合檢查。」
拐賣婦女？
趙軍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
「同志，這絕對是誤會。車上都是我們廠的工人，自願跟著去新廠區上班，都跟家裡商量好的。」
「是不是誤會，查了就知道。」
公安語氣沒松，「讓車上的人都下來，我們逐個核實。」
這時候，後面那群人也涌了上來，個個手裡拿著鋤頭扁擔，氣勢洶洶。
為首的老漢扯著嗓子喊：「就是這輛車！我閨女就在上面！你們把我閨女還回來！」
趙軍掃了一眼這群人，不明白車上怎麼會有他們的閨女。
他沒跟這群人掰扯，轉頭衝車上喊。
「大夥都下來吧，公安同志要例行檢查，都配合一下，很快就完事。」
工人們雖然慌，還是聽話地挨個往下走。
二十多個人站成一排，女工人居多，個個臉上帶著茫然和氣憤。
兩個司機也下了車，掏出工作證和車隊的公函遞給公安。
「同志您好，我們是縣國營車隊的，這是單位開的運輸手續、人員清單，全都合規合法。」
公安接過證件翻了翻，又核對了一遍人數，眉頭微微鬆開。
轉頭跟旁邊的同事低聲說：「手續都齊，看著不像是拐賣的，怕真是誤會。」
「我去問問舉報人，讓他們指認。」
另一個公安轉身走到黃家村那群人面前，指著工人隊伍。
「你們說拐賣婦女，哪一個是你們家的？指出來。」
「就是她，黃小霞。」一個年輕的男人跳了出來，指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同志說道。
男人的這一句話，讓縮在人群里的黃小霞嚇得躲到了一個大姐身後。
「她是自願想去我們新廠的工人。」趙軍解釋道。
陳東也走了過來，對著黃小霞問：
「同志，你願意去我們新廠，我很歡迎，你跟家裡人商量了沒有？家裡同意嗎？」
黃小霞抱著背包，低著頭，不說話。
「你是她什麼人？」公安對著男人問。
「我是他男人。」男人站了出來，走到公安的面前。
「你不是，不是。」男人的話讓黃小霞整個人抖得更加厲害了。
「我是你男人，我不同意你去新廠子。」男人說著就要去拉黃小霞。
一旁的公安同志見是小兩口的糾紛，也不好管了。
人家兩口子的事情，公安也管不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