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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琴音高超,艷驚四座

2026-09-17 22:30:40 作者: 三千一念

  她在琴前坐下,低頭安靜了一會兒。

  園裡很靜,只有風聲和鳥叫。

  一陣風過來,捲起枝頭的桃花,落在她肩上,她恍然不覺。

  等她手指落下,第一個音符響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

  琴聲一開始像泉水一樣清亮,慢慢變得幽深纏綿。

  那調子裡,好像藏著多少年的世事變遷,說不出口的遺憾,還有輪迴多少次都放不下的執念。

  何姣姣閉上眼。

  琴聲把她的思緒拉回了前世。

  十年時光。

  她對顧庭淵從少女痴心走到彼此生疏。

  柳如霜總是一副柔弱樣子,顧庭淵一天比一天偏心,疏遠她,最後,她在雪夜裡沒了命……

  突然,一道身影闖進她心裡。

  「姣姣——」

  有人在光亮里喊她,一個高挑的身影逆著光,朝她伸出手。

  她愣愣地看著,走過去,把手放上去。

  兩手握住的一刻,黑暗散了,那些猙獰的面孔也沒了。

  只剩下一個穿紅官袍的男人,眼裡全是心疼。

  「這世上的女子本就不易,若你非要嫁他,阿兄攔不住你……阿兄只盼你歲歲無虞、昭昭如願。」

  那是她出嫁那天。

  阿兄送她時說的話。

  最後停在一個雪夜,她病得昏沉沉的,阿兄卻要出使漠北。

  

  走之前。

  他在她院子外站了一整夜,雪落滿肩膀,他也紋絲未動。

  她手指越來越快。

  那琴聲如泣如訴,時而低回如哽咽,時而激越如質問,時而空茫如嘆息,仿佛將這愛恨情仇盡數化入指尖。

  院子裡的花枝跟著顫,連天色都暗了幾分。

  席間的夫人小姐們,不少人不知不覺掉了淚,連長公主都紅了眼。

  那琴聲里的哀傷太過真切,戳中了她們心裡最軟的地方。

  就連一些年輕公子,也收起了平時的玩笑,正了臉色,被那情緒沉浸了進去。

  顧庭淵本來只是隨意轉著手裡的酒杯。

  可隨著琴聲深入。

  他心口猛地一緊,一股說不出的難過讓他手指一抖,酒灑了出來。

  他忍不住抬頭,看向琴聲來的地方。

  海棠紅的身影端坐,側顏在春光里蒙著一層淡淡的光暈,美得不真實。

  她長睫低垂,神情專注而哀婉,仿佛整個人已與琴,與曲融為一體。

  不知為何。

  他只覺這身影熟悉至極,好像前世就已見過,是刻在命里的羈絆。

  恍惚間。

  一些零碎的畫面晃過眼前。

  相似的側影在燈下等他回來,另一個自己甩袖走了;空蕩蕩的院子,她一個人站著,孤單又決絕;後是大雪紛飛,他策馬奔回,見她已逝跪地慟哭……

  他呼吸一停,下意識按住胸口。

  那些畫面像霧,他想抓,卻什麼都抓不住,只剩下滿心的疼,和一股說不清的悲傷。

  他怔怔望著何姣姣,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看她。

  為何她的琴聲,會讓他如此……難過?

  江清宴坐在席上,靜靜看著彈琴的何姣姣。

  他聽得出來,那琴聲深處,藏著別人觸不到的悲傷和蒼涼。

  那不止是琴聲,更把一輩子的心事,都盡數傾注在了裡面。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小心翼翼的守候,默默的注視,和那份藏在心底求不來的情意。

  她的心。

  好像封閉在一個他夠不到的角落,蒙著一層看不清的霧,裹著化不開的憂傷。

  直到此刻。

  他才終於懂了,那層霧靄之下,是怎樣一段浸滿血淚的過往。

  他的愛慕,他的等待,他的無言陪伴,又何嘗不是如這琴音一般,藏著著深深的無奈?


  一曲終了。

  一滴淚從何姣姣眼角滑落。

  最後一個音符散在風裡,餘音還在,像繞在每一片花瓣上,久久不散。

  滿園寂靜,落針可聞。

  好多人還愣著,陷在剛才的情緒里出不來。

  「啪嗒。」

  一聲脆響,不知誰碰掉了酒杯,摔在青石地上。

  大家這才醒過神來。

  長公主最先回過神,眼裡還閃著淚光,拍手嘆道:「這曲子只應天上有,人間哪能聽到幾回,彈得太好了,何小姐的琴藝到了這種境界,情動於中才能感人至深。」

  她站起來。

  走到何姣姣面前握住她的手:「好孩子,告訴本宮,這曲子叫什麼?本宮從沒聽過。」

  何姣姣起身行禮,神色已經平復:「回殿下,是臣女即興作的,叫《春韶嘆》。」

  「即興作的?」

  長公主吃了一驚,隨即變成讚嘆,「好一首《春韶嘆》!」

  她轉身對侍女說:「把焦尾春雷裝上,送給何小姐。」

  席間一下子炸開了鍋。

  鳳鳴琴可是前朝的寶貝,價值不菲,長公主就這麼賞了?

  何姣姣也睜大了眼,趕緊推辭:「殿下,這太貴重了,臣女不敢收。」

  「本宮說賞你就是你的。」

  長公主拍拍她的手,眼裡全是喜歡,「只有你才配得上這把琴,以後常來府上,給本宮彈琴就好。」

  「謝殿下恩典。」

  何姣姣朝她行了禮。

  席上驚嘆聲誇讚聲沒斷過。

  柳如霜盯著被圍在中間的何姣姣,指甲掐進掌心。

  憑什麼?

  她寫了一首千古名句,換來的是質疑和嘲笑,何姣姣不過彈了首曲子,就能得這麼大的賞?

  顧庭淵的目光落在何姣姣身上,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那琴聲還在他心頭轉,那股莫名的悸動和疼,遲遲散不掉。

  江清宴看著何姣姣受到大家的道賀,眼裡閃過一絲溫柔,很快又恢復如常。

  宴會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何姣姣跟蘇曦月和溫子凜告了別。

  江府馬車前,江清宴很自然地走到何姣姣身邊:「天晚了,我送你回去。」

  何姣姣點點頭:「有勞阿兄。」

  兩人上了同一輛車。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慢慢走,車裡一時沒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江清宴輕聲開口:「那曲《春韶嘆》……很好。」

  何姣姣正托著腮看窗外的夜色,聞言轉過頭,昏黃的燈映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阿兄聽出什麼了?」

  江清宴轉頭看她,目光很深:「聽懂了七分。」

  「哦?」

  何姣姣頓了一下,歪頭笑了,「哪七分?」

  「三分哀,三分怨,還有一分……」他停了一下,「不甘心。」

  何姣姣心裡一顫,垂下了眼。

  他竟然真的聽懂了。

  「那剩下的三分呢?」她輕聲問。

  江清宴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那三分,我不敢猜。」

  他心跳得厲害。

  車裡又安靜下來,只有車輪聲和遠處隱約的更鼓。

  何姣姣重新看向窗外,嘴角淺淺彎著,眼裡卻映著沉沉的夜色。

  至少……

  有一個人,能聽懂她的琴聲。

  而這時候的顧府馬車裡,氣氛完全不一樣。

  柳如霜紅著眼,小聲哭:「我今天真是丟死人了……何姣姣分明是故意的,就是要壓我一頭……」

  顧庭淵揉了揉眉心,有點累,但還是耐著性子哄:「不過是場宴席,霜兒不必放在心上。」

  「顧哥哥是不是也覺得她彈得好?」柳如霜抬起淚眼,「是不是也覺得我比不上她?」


  顧庭淵眼前。

  忽然閃過何姣姣彈琴的樣子,和心裡那些零碎的畫面,慢慢疊在一起。

  他心口又是一陣莫名的疼。

  「別瞎想。」

  他最後只是淡淡說了句,目光卻不自覺地望向車窗外。

  江府的馬車,正迎面過來。

  夜色越來越深,兩輛馬車背道而馳。

  而賞花宴上那曲《春韶嘆》,已經像一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水裡,在京城權貴圈中盪開了一圈圈波紋。

  何姣姣的名字,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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