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鳥鳴不知何時靜了下去。
何姣姣埋在江清宴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獨有的墨香。
她不由得心慌意亂。
她方才真是被急昏了頭。
才會做出那般逾矩的事……此刻回過神來，只覺得臉頰燙得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江清宴的手臂還扣著她的後腦，掌心的溫度透過髮絲，燙得她耳尖泛紅。
他垂眸看著懷中人泛紅的耳尖。
喉結滾動了一下。
方才那柔軟的觸感仿佛還停留在唇上，讓他心湖翻湧，久久無法平息。
他明明該推開她的。
他們是名義上的兄妹，是世人眼中不可逾越的溝壑。
哪怕，他們並沒有血緣關係……
他該守著那道無形的界限，護她一世安穩，而不是任由心底那點不該有的情愫，瘋狂蔓延。
可他捨不得。
捨不得推開這世間他唯一牽掛的人，
捨不得看她眼底的慌亂與無措，更捨不得讓她離自己遠一分。
「姣姣……」
江清宴的聲音啞得厲害。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紅腫的唇角，動作輕柔，「往後……莫要這般莽撞。」
何姣姣抬頭。
眼眶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我不是莽撞，我只是想讓你信我，阿兄……我對顧庭淵，早就沒有半分心思了。」
她怕他誤會，怕他以為自己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賭氣，為了做給旁人看。
她攥著他的衣襟。
一字一句說得無比認真：「我做芙蓉酥，是因為知道你愛吃；我日日往江府跑，是因為……是因為想陪著你。」
這些年，她欠他的太多了。
前世她錯付真心給顧庭淵，傷透了他的心，最後落得鬱鬱而終的下場。
這一世，她只想守著他，再也不要重蹈覆轍。
江清宴看著她眼底的淚光，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知曉了她的心意。
只是他不敢信，不敢奢求，怕這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夢醒之後只剩他一人空歡喜。
他抬手。
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指尖的溫度燙得她微微一顫。
「我信你。」
三個字輕得像風，
卻帶著沉甸甸的許諾。
何姣姣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裡面盛著的情緒，濃烈得讓她心驚，卻又讓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踮起腳尖，輕輕蹭了蹭他的下巴，像只撒嬌的小貓：「那阿兄，你還生我的氣嗎？」
江清宴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喉間湧上一陣澀意。
他哪裡是生她的氣，分明是氣自己克制不住那份不該有的心思，氣自己竟對她動了這樣齷齪的念頭。
他嘆了口氣，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啞：「不氣了。」
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
何姣姣才從他懷裡抬起頭，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一亮：「對了，阿兄，我做的芙蓉酥你還沒吃完呢，再吃一塊好不好？」
她說著，便要掙開他的懷抱去拿食盒。
江清宴卻不肯鬆手，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他低頭。
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心頭微動，終是忍不住，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好。」
他的聲音裡帶著寵溺。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李硯輕咳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大人，宮裡來人了，說陛下召您即刻入宮議事。」
江清宴的眉頭蹙了一下。
眼底的溫柔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沉穩威嚴。
他鬆開何姣姣，替她理了理微亂的衣衫，沉聲道：「知道了。」
何姣姣看著他瞬間切換的模樣，心裡微微一嘆。
這才是朝堂上那個說一不二的首輔大人。
她的阿兄。
她踮起腳尖，替他理了理衣領，輕聲道：「阿兄，路上小心些。」
江清宴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放心。」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書房門口時，又頓住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陽光落在她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她正踮著腳，將食盒蓋好，側臉溫柔得不像話。
江清宴的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罷了。
這輩子，就算是萬劫不復，他也認了。
他抬腳，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書房裡，何姣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她低頭，看著食盒裡剩下的芙蓉酥，輕輕嘆了口氣。
阿兄心裡的鬱結，怕是沒那麼容易化開。
她伸手捻起一塊芙蓉酥放進嘴裡，甜香依舊，卻莫名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
朱紅宮牆映著日頭，晃得人眼睫發沉。
江清宴跟著內侍穿過層層迴廊，一路行至御書房外，剛站定，便聽見裡頭傳來宣帝沉鬱的聲音：「進來。」
他推門而入，躬身行禮：「臣江清宴，參見陛下。」
御書桌上攤著厚厚一沓奏摺，宣帝捏著一枚青玉鎮紙，見他進來，只抬了抬下巴：「你自己瞧。」
江清宴走上前。
目光掃過，心頭便是一沉。
那些奏摺全是順天府遞上來的，說的都是京中近月來女子孩童失蹤案。
從城南的繡娘到城西的稚童，已有二十七人下落不明，順天府挨家挨戶排查，卻連半分線索都沒尋到。
如今京中百姓人心惶惶，白日裡都鮮少有人敢獨自出門。
「朕讓順天府查了一月有餘，」
宣帝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查來查去，竟連兇手的影子都摸不著！坊間流言四起，都說京畿重地藏著吃人的惡鬼，你說，朕這龍椅還坐得安穩嗎？」
江清宴垂眸，沉聲應道：「臣失職。」
「你未插手，談何失職？」
宣帝將鎮紙往桌上一拍，站起身踱到他面前，目光沉沉，「清宴，朕今日召你，便是要將這樁案子全權交予你。」
他頓了頓。
語氣愈發凝重：「那些失蹤的人里，有勛貴家的庶女，有尋常百姓的稚子。若再查不出結果，朝野上下民心動盪，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朕給你一個月期限，務必查個水落石出，還京中百姓一個太平。」
江清宴抬眸，眼底一片冷冽清明：「臣遵旨。」
「朕知道此事棘手，」
宣帝看著他，語氣緩和了幾分，「順天府那邊，你可隨意調遣，六部若有推諉，朕替你撐腰，只是有一樁，」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此案背後怕是牽扯甚廣，你行事需萬分謹慎，莫要打草驚蛇，更要護好自己。」
江清宴心頭微凜，躬身應道：「臣明白。」
辭別宣帝，走出御書房時，日頭已漸漸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宮道上的風吹過，帶著幾分涼意。
他抬手攏了攏衣襟，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方才在書房裡，何姣姣那嬌嫩的唇。
他定了定神，將那些旖旎心思壓下，快步朝著宮外走去。
李硯早已候在宮門口，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前：「大人，可是差事棘手？」
江清宴點了點頭，腳步未停：「回府，即刻調閱順天府所有卷宗。」
馬車駛離宮門，匯入京城的車水馬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