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把帕子給我。」
青蘿立刻遞上帕子,何姣姣用帕子拭了拭額角的薄汗。
巷口的槐樹上蟬鳴的聲音很是清脆。
「小姐,這天色真是越來越熱了,比往年都熱上許多。」
青蘿用手扇著風,「您瞧那水井,往年那水可都是滿的溢出來,如今水面都下降了許多。」
何姣姣順著她的話望去,巷子裡的水井水面明顯比往年下降了許多。
她心裡一沉。
京城都這樣,燕南州怕是更加大旱。
秋收時若是要顆粒無收,到時候不知又要餓死多少老弱婦孺。
她抬頭看著驕陽,心裡思索秋收前定要與阿兄商議,早早從北邊糧道囤些陳米。
「青蘿,我們回府。」
「哎!」
青蘿脆生生應著,剛跟上兩步,巷子拐角忽然衝出一團白影。
何姣姣只覺得香風撲面,還沒來得及看清,整個人就被撞得向後仰去。
青蘿驚叫著扶住她,那白影卻踉蹌著撞上對面的磚牆,悶哼一聲滑坐下來。
何姣姣這才看清是個白衣女子,左臂衣袖洇開大片暗紅,血順著指尖染紅了大半衣裳。
她約莫十八、九歲,容貌絕美,唇色白得像紙,呼吸急而淺。
可那雙眼睛。
何姣姣對上的瞬間,心跳就漏了一拍。
那雙眼裡滿是戒備和冷意。
她右手還捏著張薄如蟬翼的東西,落在腳邊時,何姣姣才看清那是張人皮面具。
「你是何人……竟敢衝撞我家小姐!」
青蘿緩過神,立刻擋在何姣姣面前。
白衣女子見自己的真面被人看見,她突然身形一動。
下一刻。
她右手卻快得驚人,一把扼住了何姣姣的脖頸。
「小……」
青蘿張口要喊,那女子反手便捂住她的嘴,聲音壓得極低,「閉嘴。」
何姣姣心跳如鼓,卻瞥見她臂上傷口又滲出血來,順著袖口滴答落在自己繡鞋邊。
「你受傷了……」何姣姣出聲,意外地平穩。
白衣女子怔了一瞬,五指鬆開些許。
她往後退了半步,背脊貼上濕熱的牆壁,這才顯出一絲力竭的模樣。
「你是何人?」她問,聲音低而啞,氣息不太穩。
何姣姣沒答。
她蹲下身,攥住自己裙角用力一撕,「嗤啦」一聲,月白色的蜀錦裂開一道口子。
「我是誰,不重要。」
她低頭給白衣女子包紮好傷口,這才抬起頭看她,「你傷到筋脈了,需得找個大夫仔細縫合。」
白衣女子低頭看著臂上那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唇動了動,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多謝。」
話音剛落,巷子那頭傳來雜沓的腳步聲。
「快!把她找出來。」
女子眸光驟沉,捂著剛包紮好的傷口:「他們來了。」
她撐著牆要起身,卻晃了晃,何姣姣下意識扶住她沒受傷的那隻胳膊。
「這裡沒有躲避的地方。」
何姣姣看向四周。
這條巷子不深,兩邊的牆卻高,連個藏人的凹處都沒有。
再往前,三條岔路像三叉戟一樣伸出去。
「小姐!」
青蘿指向最左邊的岔路口:「左邊那條路通城郊,彎彎繞繞的,他們一時半會兒追不上!」
那女子已經直起身,朝何姣姣抱了抱拳。
右拳抵左掌,是個江湖人的禮數。
「多謝小姐救命之恩。」
「不必。」
何姣姣的聲音發緊,她聽見嘈雜聲越來越近,忽然解下自己的外衫。
將那天水碧的外衫,不由分說的披在她身上,遮住她染血的左臂。
「我替你擋一擋,你快走!」
雪鳶看了她一眼。
然後轉身閃進左邊岔路,幾個起落便被彎曲的巷牆吞沒了。
何姣姣這才發覺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時已換了副驚魂未定的嬌怯神色。
「頭兒!方才明明瞧見她往這邊來了!」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雜沓的腳步聲。
官兵的頭領是個面容冷硬的中年人,佩刀上的銅環叮噹作響。
他掃視巷子,目光在何姣姣沾血的繡鞋上停了片刻。
「二位姑娘,可見過一個受傷的白衣女子?」
何姣姣捏著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聲音恰到好處地發顫:「官爺說得可是方才那個受了傷的女子?她方才從那邊跑過去了——」
她隨手往右邊的巷子一指,「還撞了我一下,瞧把我這鞋子弄的……」
青蘿立刻會意,跺著腳道:「就是,滿身是血,嚇死人了,我們小姐的鞋可是蘇繡的。」
領頭官差皺了皺眉,又往巷子深處看了兩眼。
不要讓這女子逃了,三皇子下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一揮手:「追!」
腳步聲遠去後,何姣姣慢慢蹲下身,從腳下撿起白衣女子遺落在地的人皮面具。
那觸感冰涼細膩,眉目間對比剛才白衣女子絕色的容顏遜色三分。
她將面具揣進袖中,忽然想起方才那女子頸側的小痣。
若下次再見,不知還能不能認出來。
「小姐……」青蘿聲音顫抖地拽她袖子。
何姣姣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
「回府吧。」
何姣姣打斷她,抬步往前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朝左邊岔路望了一眼。
巷子深深,空無一人,只有風從盡頭灌進來,空氣里難得有了一絲清爽。
她在心裡默默算了算日子。
離秋收,還有一個月月余。
得快點回去了,阿兄應該還在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