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您這是?」
陸天明碗筷高懸,一臉懵逼望著丈許開外的大和尚。
叫對方大和尚。
並不是因為對方有多魁梧。
而是頭太大。
就像水腫了一樣。
當然,並不是真正的水腫,而是天生就長這樣。
剛才樹林裡閃過的那抹亮光。
也不是鬼火或者其他什麼東西。
而是和尚頭皮反射的月光。
「幾位施主,實在不好意思,有個瘋婆子追貧僧,慌不擇路才打擾了幾位,罪過罪過。」
和尚手裡拿著個化緣用的缽盂,賊兮兮的往陸天明他們裝菜的碗裡瞅。
他話剛說完沒多久。
一道身影自空中劃下。
落在了和尚身邊。
來人四十出頭,穿一身樸素的女士長袍。
下巴尖尖的,跟錐子一樣。
「禿驢,我看你這回往哪跑!」
女人手裡拿著把長劍,舉起來就往和尚腦袋上削。
「施主救我!」
那大和尚躲得倒是挺快。
連滾帶爬一溜煙就竄到了陸天明身後。
然後探出半個腦袋,提溜著眼滿臉恐懼望著女人。
「後生,你讓開!」
女人瞪著眼,氣勢洶洶看著陸天明。
「施主,你可千萬不能讓,這瘋婆子殺人不眨眼,你要是讓了,就會結下孽緣,要扣功德的。」大和尚著急道。
陸天明看看女人,又側頭看看大和尚。
接著想都沒想便端著碗閃到了一旁。
大和尚愣住,傻眼看向陸天明,一時間竟忘了躲。
而那女人早已等候多時。
怎麼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劍鳴聲響起。
寒光在眾人眼前閃過。
眼瞅著馬上就要見血。
痴痴看著陸天明的和尚,眼睛突然一凜。
伸出兩指就將那襲來的利劍夾住。
「施主,你可夠狠的!」大和尚正色道。
他甚至看都沒看一眼身前的女人。
陸天明聳了聳肩:「你我非親非故,我憑什麼救你?而且我又不知道你是好是壞,萬一給自己惹禍怎麼辦?」
聞言。
大和尚嘴角的肌肉情不自禁的抽動起來。
憋了半天。
肩膀一送,便將那女人甩了出去。
「言之有理!」
和尚很不服氣的說了一句後。
抬頭看向被他甩出去三丈遠的女人。
「姚梅子,你不要欺人太甚,貧僧只是不想同你一般見識,不然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我能讓你追著跑?」
大和尚單手負後,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要不是另一手手裡還拽著個缽盂,乍一看去還真像位高僧。
可能是沒想到大和尚竟然有如此厲害的身手。
那姚梅子持劍的手微微抖動,再不敢將劍對著和尚。
可嘴上仍然不服:「和尚,你是出家人,做出恃強凌弱欺負弱小這種事情,就不怕下地獄?」
「呵。」和尚抖了抖百衲衣,「貧僧管你那弟子問個事,她嫌棄我穿著破爛,還罵我是乞丐,最後竟沖我吐口水,你說該不該修理?」
不明所以的三人聞言。
頓時將目光投向姚梅子。
如果和尚說的是真的。
那誰對誰錯就明了了。
罵人可能還能忍忍,但吐口水可就過分了。
姚梅子面色忽地就紅得同豬肝一樣,顯然和尚沒有撒謊。
「就算是她的錯,也應該由我這個做師父的來教育她,你憑什麼出手?」姚梅子逞強道。
「你對她缺乏教育是因,貧僧出手教訓她是果,即便今天不是我,也會有其他人來結這個果。
我出不出手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她遇到的是我,而不是一個一言不合就要殺人的魔頭,所以你非但不能找我的麻煩,甚至還應該感謝我。」
大和尚一頓叨叨。
說的旁邊幾人一愣一愣的。
那姚梅子明顯也被和尚繞暈了。
眼裡竟然露出一絲不知所措的慌亂。
大和尚趁熱打鐵,繼續道:「種什麼收什麼,你若一味包庇她,反而是在害她,能遇到我是她的大機緣,你若不好好珍惜這份機緣,總有一天後悔都來不及。」
大和尚說完便閉上了雙眼。
他就這麼筆直站著,月光從枝葉中穿過灑在他身上,當真如大佛一般給人以純潔不可侵犯之感。
姚梅子被那大光頭晃得眼睛生疼。
急忙低眉深思起來。
片刻後,她唰的一聲將長劍歸鞘。
接著一拱手,尊敬道:「大師,我悟了!」
大和尚睜開眼,兩隻眼睛欣慰的彎了起來。
「悟了就好,舊因已結舊果,相信姚施主一定能為愛徒中下善因,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姚梅子堅定的點了點頭。
一轉身,消失在密林之中。
等她徹底離開後。
大和尚忽地轉身,緩緩走向陸天明。
來到陸天明身邊,便將手裡的缽盂遞了過去。
陸天明一臉懵逼:「大師,您這是什麼意思?」
「施主,貧僧有一份大機緣要贈與你,不知你可願意?」
陸天明傻傻道:「您說。」
「可否施捨二兩米飯一碗清水,解解肚中饑渴?」
說著,大和尚露出一個奸詐的笑容,剛才那高僧風範也隨之蕩然無存。
......
這和尚並非酒肉和尚。
帶葷腥的菜餚,筷子沾都不沾。
也不知阿強在哪裡學了個白水煮菜。
和尚便用菜水就著飯,大口吃了起來。
邊吃還邊哼哼。
仿佛這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
陸天明看得咋舌,心說這是餓死鬼投胎吧。
「大師,您慢點,飯菜管夠,小心噎著。」陸天明好言提醒道。
和尚點頭答應,但筷子仍舊舞得飛快。
短短片刻功夫,就炫了兩缽盂白飯。
舒坦的打了個飽嗝,和尚摸著肚皮笑道:「敢問施主貴姓?」
陸天明在旁邊都看呆了,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回道:「陸二寶,大師你呢?」
和尚雙手合十,正色道:「貧僧法號素憂,來自南海靈殊寺。」
靈殊寺陸天明沒有聽過。
但是這素憂二字,陸天明倒是有所耳聞。
紫衣真人不就把弟子刁康安的死,賴到了素憂的頭上?
「施主認得貧僧?」素憂和尚見陸天明面有疑色,好奇問道。
陸天明急忙打了個哈哈:「那倒不是,我只是覺得大師這個法號,起得好。」
馬屁拍得好,關係就處得快。
兩人一番寒暄,很快便打成了一片。
「不知大師來這北境,所謂何事?」陸天明好奇道。
一直笑呵呵的素憂突然變了臉色。
不是憤怒,而是憂愁。
「我來找我師弟,素愁,他出來行走天下三年有餘,至今未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