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片黑暗中傳來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
但這種平靜,卻令瘋老兒的心臟狂顫不止。
「這下完了...」
瘋老兒心中一聲哀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劍氣撲向自己。
可以想像,如此強橫的一道劍氣,當真斬在身上的話,會是一番怎樣的場景。
然而。
就在瘋老兒萬念俱灰,認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裡的時候。
那道劍氣突然間化成點點破碎的星光,在他面前消失不見。
僅有被劍氣帶動的疾風,吹過了瘋老兒的面門。
可即便如此,瘋老兒依舊覺著臉上火辣辣的痛,像是被針扎一般。
下一刻,一個頭戴斗笠的,船夫打扮的男人站在了房屋門口。
他上下打量著驚魂未定的瘋老兒。
雙眸中釋放出來的目光,同其臉上的表情一樣平靜。
「蛛網?給我說道說道?」
此人,不是老船夫是誰?
他說完話,便學著剛才駝背老頭那般在石階上坐了下來。
兩者不同的是,駝背老頭是為了休息,而老船夫僅僅是因為想要坐著。
瘋老兒的目光在老船夫的身上打量須臾。
然後聲音嘶啞道:「您是?」
「回頭劍徐有勇!」老船夫乾脆道。
「嘶...」
身為九重天的一員,瘋老兒雖然這輩子都在南洲的東南角這一片混,但是那些個有名有姓的人物,他還是聽說過的。
就比如「回頭劍徐有勇」,遮天榜上沒有排名,但提到遮天榜,就一定繞不開的人物。
「您...您就是那位曾經參與創建遮天榜的回頭劍徐有勇徐老前輩?」瘋老兒目瞪口呆道。
老船夫面上的表情毫無變化。
他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那般雲淡風輕道:「多少年的老黃曆了,沒想到還有人記得。」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
瘋老兒的雙腿有些發軟。
「不知...不知前輩突然造訪,所為何事?」瘋老兒清晰的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動。
老船夫蹙了蹙眉頭:「我剛才不是問過了?」
瘋老兒聞言回過神。
這才想起來剛才對方問的問題。
按理說,面對那位傳說中的人物,瘋老兒不應該有所遲疑才對,應該做到知無不答。
哪知此刻瘋老兒卻顯得極其為難。
他那張本就滿是褶子的臉,此刻緊緊的皺在一起,像一張乾巴巴的牛皮紙。
「你似乎不想說?」老船夫正色道。
瘋老兒輕嘆一口氣道:「前輩,我是北來仙宗的一員,有可能傷害到宗門的事情,我不能說...」
老船夫聞言眼睛亮了亮:「想不到在這一帶大名鼎鼎、只認錢不認人的瘋老兒,有一天竟然會為了某些事或物,連性命都不顧了?」
聽到這話。
瘋老兒老臉一紅,看上去非常的尷尬。
老船夫不禁感慨道:「陸二寶這傢伙,當真有點能耐的,能讓你這樣的人走上正道,真是不簡單。」
瘋老兒依舊悶著沒說話,表情比吃了屎還要難受。
老船夫輕咳兩聲,拉回瘋老兒的注意力。
然後才道:「陸二寶的妻子和兒子,都在我的保護之下。」
他並沒有過多解釋什麼,僅僅非常平淡的說了這麼一句話。
然後。
瘋老兒那張緊張得無與倫比的臉頰上,立馬釋放出了殘花敗柳般的微笑。
「前輩,您早說啊...」
瘋老兒喘了好大一口氣。
隨即繼續道:「蛛網是陸宗主前不久設立的一個組織,專門負責收集修行界內的情報,比如北來仙宗附近出現了什麼厲害的人物,或者哪些宗門以及幫派不受北來仙宗的管控等等...」
瘋老兒口若懸河,將最近一段時間北來仙宗吞併附近勢力的事情說了個七七八八。
老船夫認真聽著這一切,嚴肅的表情里,漸漸有了欣慰的笑意。
「想不到這小子竟然有如此膽識和眼界。」
嘀咕一句後。
老船夫又問道:「我聽說他最近做了一件非常離譜的事情?」
瘋老兒當然知道老船夫在問什麼。
急忙將前不久陸天明與火銜月那次接觸,詳詳細細說給了老船夫聽。
當然,最深層的原因,瘋老兒沒有說出來,因為他覺著真實原因應該由陸天明親自告訴老船夫才對。
見老船夫在思索。
瘋老兒試探道:「前輩,您為什麼不親自與陸宗主見面,然後從他口中證實這些事情,豈不是更直接?」
老船夫聞言想了想,才道:「要了解一件事或者一個人,最準確的方法不是直接面對,而是要從側面去了解,只有這樣,才能看清那件事或者那個人的全貌。」
說著。
老船夫站了起來。
然後問道:「你身上有直接聯絡到陸宗主的手段或者方法?」
瘋老兒想也不想便點頭道:「有。」
言罷,他將傳音螺掏了出來,表情還有些許得意。
「給我!」
只是老船夫下一句話,讓瘋老兒臉上的得意立馬凍結。
「給...給你?」瘋老兒詫異道。
老船夫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剛才已經見識過了老船夫控制劍氣的厲害之處了,瘋老兒沒敢反抗,將傳音螺遞了過去。
老船夫接過傳音螺後,當著對方的面直接塞進了袖袋中。
然後才道:「這幾天你休息幾天,給我當嚮導。」
「啊?」瘋老兒張大了嘴巴。
老船夫繼續道:「帶著我在附近轉轉。」
瘋老兒滿臉詫異,不知道老船夫到底是何用意。
後者見對方一臉茫然。
微微一笑:「我想了解一個真實的陸二寶,以及北來仙宗。」
聽到這話。
瘋老兒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
當即便點頭應了下來。
而另一邊。
北來小峰的某處宅院內,正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你還是個人嗎?嫌我手裡的事情不夠多?就算是那田裡耕地的牛,都有個休息的時候,你這是想讓我累死?」
江仙草的聲音非常的高亢,不知道的,絕對會以為是哪個潑婦在罵街。
陸天明那略顯卑微的聲音隨之響起。
「江長老,駝老前輩也曾幫過我,咱不能忘恩負義不是?我知道你很忙,但是時間這種東西,擠擠總會有的,你抽個空幫他好生看一看行嗎?」
嘭——!
江仙草好像摔了什麼東西。
「你說得倒是輕巧,擠擠總會有的?我一天十二個時辰,只差擠成二十四個時辰用了,你還要給我增加負擔?再說了,他幫的是你,又不是我,要還恩情,你自己還!」
院內的爭吵愈發激烈。
院外駝背老頭和瓜小土面面相覷,臉上分明寫著大大的「尷尬」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