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夫說完後，兩人之間陷入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老船夫看著波光粼粼的水面，陸天明則看著老船夫。
兩人就這麼靜靜坐著，即便不說話，也沒有覺著尷尬，像是相識了很長時間的老朋友。
不知過了多久。
老船夫突然側目望向陸天明：「你呢？」
「我？」陸天明一時沒鬧明白老船夫在問什麼。
老船夫嘴角微微揚起：「你又是為什麼，要來淌南洲這趟渾水？」
陸天明理所應當道：「自然是為了妻兒啊。」
老船夫搖了搖頭：「不全是，如果只是為了妻兒，那麼你剛來到南洲的時候，就能夠通過白綰青聯繫到我，讓我把妻兒還給你，然後你們一家子就能開開心心的回到北洲。」
陸天明回以微笑：「那來都來了，如果就這麼帶著妻兒回去的話，豈不是太對不起那段在噩夢之海上擔驚受怕的旅程了？」
老船夫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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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定定看著陸天明，很顯然，他對對方的回答並不滿意。
陸天明沉默。
半晌後表情平靜道：「在北洲的時候，我也想像前輩那樣活得瀟灑，活得自在，可是我沒有那個條件。
相比於前輩如同局外人一般審視著這個世界，我不得不身處其中，經歷和感受著這世間最為真實的人間疾苦。」
稍作停頓。
陸天明補充道：「大家都是人，沒有理由有的人被關在牢籠里，而有的人卻站在牢籠外，我也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有限，不見得就能改變這存在了幾萬年的規則。」
說著。
陸天明側頭與老船夫四目相對。
「可是我同前輩一樣，也想試一試，想儘自己的綿薄之力與規則抗衡，我在想，當規則被推翻以及更改過後，身處牢籠中的北洲人，會是怎樣一番開心的景象，屆時的我，也一定會成為他們心中的英雄吧？」
說這話的時候，陸天明仿佛真的看見了翻過七座大山的那一天，他的臉上，下意識又浮現出了淡淡的微笑。
老船夫的眉頭不受控制的跳動著。
他看向陸天明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不知過了多久。
老船夫忽地開口問道：「你覺著，咱們能成嗎？」
「咱們」二字，瞬間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陸天明低頭想了想。
須臾後再抬頭時，清澈的眸子閃著自信的光。
「一定能！」
「為何如此篤定？」老船夫含笑道。
陸天明眼神熾熱道：「因為如同你我這樣信念堅定的人，一直都在路上！」
老船夫不置可否，只再次綻放出淡淡的微笑。
短暫的安靜過後。
老船夫將煙杆子收了起來。
然後正色道：「說吧，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陸天明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當即便將自己想要弄死常河清的想法說了出來。
與駝背老頭不同。
不知是不是因為對陸天明相對更加了解的原因，老船夫並沒有表現得太過詫異。
他盯著陸天明看了片刻後。
一臉認真道：「你的想法我覺得沒有什麼問題，北來仙宗現在已經發展得足夠壯大，再繼續抱著這一畝三分地，無異於在浪費時間，而白綰青和謝孤塵在疊竹書院做內應，你對常河清下手的話，絕對是個不錯的選擇。」
稍作停頓。
老船夫又問道：「你是想找機會暗中殺死常河清，還是說明目張胆給的干？」
陸天明想也不想便回道：「自然是後者。」
聽到這話。
老船夫的眉頭情不自禁的跳了跳。
「你想吸引謫仙閣的注意力？」
陸天明點頭道：「不錯，寶劍磨利了，自然要出劍，不然放久了又要鏽。」
不等老船夫接話。
陸天明又道：「當然，把劍磨好，我估計至少還需要半年的時間，畢竟現在北來仙宗剛剛擴張完畢，需要整合和調整一段時間。」
老船夫追問道：「劍遞出去以後，你有信心接住謫仙閣的揮出來的刀嗎？」
一直都表現得非常自信的陸天明。
忽地搖了搖頭，底氣略顯不足道：「有是有，但沒有多少。」
老船夫眨了眨雙眸：「也就是說，你來找我，是需要我給你點底氣？」
陸天明不好意思的撓了一下腮幫子：「聽聞徐前輩前幾天剛幫過九龍宗，我現在又要您伸出援手，實在是有些愧疚啊。」
老船夫撇撇嘴：「我看你也不像是愧疚的樣子。」
陸天明無言以對，只能用沉默來等待對方的答覆。
老船夫沒有立馬給出自己的回應。
而是開口道：「用半年的時間來磨劍，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屆時，興許你會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助力也說不一定。」
「意想不到的助力？」陸天明詫異道。
老船夫沒有明說。
而是轉移話題道：「你準備帶幾個人過去？」
「兩個吧，我自己，以及秦阿郎。」陸天明回道。
之所以選擇秦阿郎，一來是兩人配合已經很多次了，相互間有足夠的默契。
二來嘛，則是因為秦阿郎不怕死，或者說，秦阿郎不容易死，畢竟其有著超強的自愈能力。
老船夫的眉頭倏然間擰在了一起：「兩個人，你就想把北來仙宗的名氣打出來？陸天明，那常河清也不是泛泛之輩，你可要想好了。」
陸天明正色道：「人越少，打出來的名氣越大，而且有謝孤塵這個內應在，我還是有信心的，再說了，人帶太多的話容易暴露，沒準還沒到達疊竹書院呢，就會遇到麻煩。」
老船夫聞言仔細思索了須臾，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道：「你的想法也不無道理。」
陸天明見老船夫始終沒有表態。
多少有些諂媚的笑道：「前輩...？」
雖然他沒有把話說完，但老船夫已經知道了他的意圖。
安靜須臾。
老船夫嘴角忽地揚起：「你想讓我搞點動靜出來，分散謫仙閣的注意力，免得你北來仙宗事後被謫仙閣集中力量給清算對吧？」
陸天明訕訕一笑：「前輩還真是善解人意呢...」
老船夫依舊保持著笑容：「想來你找我之前，已經找過老駝背了，而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定然不會答應，不過你放心，我跟他不一樣，我孤身一人在這天地間，沒有太多在意的東西，所以...」
老船夫忽地站將起來。
並繼續道：「我答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