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眠往桶壁又縮了縮,可浴桶攏共就這麼大,再怎麼躲,還是無可避免地貼上了。
水波晃蕩間,他的手已環過來,掌心熨上她腰側。
熱湯與他的體溫一同漫至,相貼處酥麻如細電流竄。
「....陸忱,且容我先戒一日。」
「來都來了,」他湊近她耳廓,薄唇微勾,聲氣低緩,「遲上一日,又有甚麼打緊。」
虞眠眼睫顫顫,懸著淚珠,仍在負隅頑抗,「不......」
聽著是在說不,卻已經連自己的底氣都托不住了。
自得觸郁,她從未這般袒裼與他肌理相疊。
此刻只覺周身骨節都被這池暖湯泡得酥爛,再經他體溫一烘,便要無可挽回地消融在他懷裡。
誰知片刻後,陸忱卻緩緩將她推開了。
虞眠有些茫然,想靠近,他卻不許。
「按蹺。」他說,聲線暗啞。
虞眠眼眶通紅,眸中蓄滿一汪迷濛水霧,委委屈屈地仰起臉兒望他,鼻尖輕輕抽了一下。
「......壞人。」尾音軟得不似罵人,倒像是在撒嬌,翻來覆去便只尋得出這一個詞。
陸忱不語,只引著她的手。
纖指笨拙。
他微微仰首,喉結在氤氳水汽里緩緩一滑。
虞眠不覺嘟起唇珠。
她只覺自己是在學一門古怪的手藝,笨拙是真的,認真也是真的。
這....大抵也算肌膚相觸了罷?倒也不難挨的。
直到腕骨酸軟,纖細筋脈微微鼓起,陸忱才將她撈起。
絨巾兜頭罩下,將她濕漉漉地裹成一團,抱到屏風外的矮榻上。
她遍身猶瀝水珠,發梢凝著珠串,洇在錦褥上。
兩頰被氤氳水汽蒸得緋紅,眼睛還蒙著層未散的水光。
陸忱俯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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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眠眉心輕顰,輕輕吸了一口涼氣,指尖陷入他髮絲里,唇齒間泄出細細哼吟。
「小狗!」她嗔道,又軟又嬌,尾音拖著一縷哭腔。
隨後,哼吟也被他碾得支離破碎。
藕臂軟塌塌地攀附著他的臂彎,偶得一隙,她又掙扎著開口:
「該收斂些的,總不能....一直這般。」
這話似是在勸他,又似在勸自己,只是那語氣虛浮得得緊。
陸忱緩緩起身。
她眼眶紅得厲害,嘴唇也腫了,說著要戒斷,手指卻將他衣襟攥得皺巴巴的,縮在他懷裡簌簌發抖。
他撐在她身前,再不動了。
「好。」
奈何那股酥麻已在體內自行發酵,她哪裡還捺得住。
虞眠仰起頭,眼眶泛著一圈水紅,顫聲控訴:「....都怨你,快替我解了。」
片刻,陸忱抬起眼,聲線沉啞,「還戒麼?」
虞眠想應「戒」,但觸郁正攪得她周身綿軟,那個字在舌尖上打了個轉,出口便成了一聲含混的嗚咽。
須臾,又倔著開口:
「....要戒的。」
「今日收東西的時候,倒沒想著戒。」他指尖漫不經心地畫著圈。
虞眠腦子裡攪著一團漿糊,好一會兒才轉過彎來,曉得他指的是什麼。
那樁事原早已被她拋到了腦後。
「那是賠禮之物,我原不肯受的......」她聲氣細細,帶著些急切,生怕他聽不進去。
陸忱不語。
沉默懸在頭頂,令她有些不安。
「是他硬塞的。」
言罷,便委屈閉抿住了唇。
陸忱又淡聲開口:「那兔子,你很喜歡?」
虞眠腦海里倏地閃過那兩團毛茸茸,擠在竹籠里,蹭著彼此的耳朵。
委實可愛,雖然不曾起過豢養之念,但看著便覺心頭軟了一角。
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陸忱緩緩收回手,眼底墨色漫溢,沉沉淹了她滿身。
虞眠怔了怔,眼眶裡的水霧還未散,怯怯喚了一聲:「....陸忱?」
他未應聲。
周遭只余她自己的呼吸聲,細而促。
片刻,她難耐得惱了,將那些忐忑與委屈一併揉碎了,化作嬌蠻,頤指氣使道:
「把手給我!」
陸忱眉眼不動,身形未移,只居高臨下地睨著她,目光沉沉。
虞眠見他不理人,嗚咽了一聲,淚珠簌簌落下,滾過緋紅臉頰,洇進絨巾里。
耳畔恍惚聽得一聲嘆息。
他指腹重重揩過她眼角,蹭得那處肌膚泛起薄紅。
「不聽話。」
虞眠吸了吸鼻子,瓮聲瓮氣,老實巴交道:「若是別人強塞,我也不好硬拒......」
話音方落,修指忽而落下。
虞眠橫在榻沿的足踝霎時繃緊,旋即便軟軟垂了下去。
「想清楚。」
眼眶驀地一酸,淚意如潮漫上來,她搖了搖頭。
檐馬叮噹,不成曲調。
窗外雷雨漸歇,只剩檐角殘滴。
他看了片刻,便移開眼,自衣櫃裡取出一件乾淨中衣,替她套上。
袖口長出一截,將她的手指攏在了裡頭,只露出幾根粉嫩指尖,蜷在袖管里。
虞眠被安置在床榻時,迷迷糊糊睜了一下眼,眼縫裡漏出一點迷離的光。
「....明日,真的要戒斷了。」聲氣軟得似被水泡過的宣紙,一戳便破,卻還撐著最後一絲倔強。
陸忱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
「明日再說。」
她忽又想起什麼,眼皮已沉得幾乎抬不起來,卻執拗擠出話來:「那對兔子....你記得替我餵一下。」
陸忱沉默。
虞眠似還欲再說什麼,余話未及出口,便化作幾個含混音節,散在唇邊。
陸忱在床畔坐了片刻,待她呼吸漸勻,方起身推門而出。
廊外,雨已小了些,卻仍在淅淅瀝瀝地落著,檐角積水滴落石階,砸出細碎水花。
墨鴉正候於廊下。
「明日往江府遞個話,」陸忱望著漆黑夜空,聲線平淡,「江老太爺壽辰之前,虞姑娘暫居王府,湯藥於王府熬便可。」
墨鴉應了聲是,又問:「若江老太爺......」
「便說是我吩咐的。」
墨鴉不再多言,轉身沒入雨中。
雨聲依舊。
陸忱在廊下站了片刻,方轉身踱回寢內。
紗燈暈黃,柔柔籠在床頭。
虞眠於滿是甘鬆氣息的錦被中蹭了蹭,翻了個身,夢囈般嘟囔了一句模糊話語。
陸忱俯耳聽了片刻,才辨出她說的是,「野味....好吃的。」
他微微一頓,抬手將她蹭歪的被角重新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