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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可使得

2026-09-16 08:34:25 作者: 舉張張

  虞眠聞言,微微仰起臉,眉目間浮著茫然。

  「鮮少提起的。」

  「祖父只說,我娘親生得好看,爹爹是走街串巷的貨郎,都是尋常人家出身。二人去得早,我便隨祖父長大。」

  語氣平平,傷心的味道都淡得嗅不著,只餘下幾分天生天養的溫吞鈍澀。

  她頓了頓,又低聲道:「祖父不太提他們,我便也不問。他不願說的,我從不打聽。」

  說罷抬眼望他,聲氣溫軟,「你怎的忽然問起這個來了?」

  陸忱望著她那雙清透杏眸,心頭先是一軟,旋即又泛上一絲澀意。



  虞眠「嗯」了一聲。

  他看著她,輕聲道:「你或許....從來不是尋常百姓家的孩子。」

  虞眠愣住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烏黑瞳仁里映著他的影子,無半點戒備,只是不太明白他話里的意思。

  「那是......誰家的孩子?」

  「你可曾聽過梁王?」

  虞眠點了點頭。

  「青鸞提過的,說那是裕寧郡主的父親。可這......與我有什麼干係?」

  陸忱看著她,默了默,忽而將話鋒一轉:「你可曾想過,魏時澤為何能認出你?」

  虞眠黛眉輕顰。

  「他說,是猜的。」

  陸忱輕輕搖首,眸色深沉:「並非猜的。是你生得酷似當年的梁王妃,他與梁王妃乃表親,只一眼,便教他認了出來。」

  虞眠沒接話。

  

  她只是安靜等他說下去。

  陸忱續道:「你與魏家的那樁親事,也並非你祖父與魏家商議來的,而是魏時澤一力定下的。你自被抱回帝京那一日起,名字便已落在魏家族譜之側。」

  話音微頓,字字落得清慢:

  「你....是梁王的骨血。」

  案上那頁紙被穿堂風掀了一下,兩個並排的字,飄落在地。

  虞眠怔忡良久。

  她瞳仁微張,唇翕動數回,卻未能成聲,似被一道幽影猝不及防地撞進心底,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祖父姓於,不姓林。

  怎會是他所說的那般?

  良久,她才低低開口,聲帶遲疑:「可祖父從未提過....我有姊妹的。裕寧郡主若真是梁王之後,那豈非......」

  她越想越亂,腦海里的線團越理越糾纏,最後只得望著陸忱,訥訥道,「你莫不是....弄錯了?」

  陸忱唇角浮起一絲笑意。

  「她不是你姊妹。亦非梁王骨血。不過是被人錯認,占了你本來的位置。」

  虞眠愈發不解,眉尖蹙作一處。

  陸忱卻未再往深處說。

  那些事,樁樁件件,隨便翻出一頁,都足以教她夜半驚醒,再難成眠。

  他捨不得。

  她連被逼急了都不知拿簪尖對著他,若再知曉那些見不得光的腌臢,怕是連夢中都要蛾眉不展。

  他復又淡聲道:「你祖父未曾多提,想來正是因你身世不同尋常。」

  虞眠聞言,腦中那團亂線尚未理清,卻忽然想到他方才說「名字已落寫在魏家族譜之側」時的語氣。

  她抬眸,瞧了他幾眼。

  須臾,才小聲道:「你莫不是....想給我安排一個身份?」

  陸忱一懵。

  「何以如此想?」

  虞眠垂著眼,指尖摩挲著紙沿,溫吞道來:「我不識幾個字,也不懂高門中饋。落在世俗眼裡,是配不上你的。」

  「故而,你便想替我安一個體面來歷,好堵那些長舌。」

  說著,她自己倒先羞著了,聲音更低了:「茶樓說書的,都是這般說的。」

  陸忱聞言,也顧不得傷口痛意,便笑出聲來。

  虞眠羞惱地嗔了他一眼,耳垂紅得幾欲滴血。


  陸忱這才稍稍斂了笑意,正色道:「便沒有那些尊貴身份,我也要與你在一處的。」

  「不識字,我一個字一個字教你。中饋禮數不曾學過,也無妨。你做了晉王妃,怎樣都是好的,滿京官眷貴婦,無人敢置一詞。」

  虞眠耳根燒得厲害,慌亂眨著眼,聲若蚊蚋:「我不嫁人的....家裡就我一個獨苗,要招贅的。」

  陸忱眼底笑意更深,嗓音卻放得輕:「你看我,可使得?」

  虞眠眼睫顫了顫,沒應聲,只垂下頭,重新提筆練字。

  她知自那話有些大言不慚,可心底那點羞赧猶在,像只小貓爪子,不輕不重地撓著。

  筆速愈發慢了,墨痕落在紙上,一筆一划,都帶著猶豫。

  陸忱收了調侃心思。

  「並非我有意替你編排身份。」

  「這世間,以假亂真之事何其多。有人冒領,有人頂替。而真正的那個人,卻被藏得嚴嚴實實,無人知曉。」

  他頓了一息,待她抬眸望來,才緩聲續道:「你祖父留給你的,除了銀錢,可還有旁的物件?譬如....要緊的東西?」

  虞眠眨了眨眼。

  「倒是有一隻匣子....存在裕通銀莊裡。祖父只說要緊,裡頭還夾著些信箋。旁的,便什麼也沒交代。」

  說至此,她有些赧然,聲氣不覺軟了下去:「我不識字,取出來也看不懂,便一直擱著沒動。」

  陸忱眸光微動。

  「那你,可願意取出來麼?我替你看,裡頭或許藏著你來處的一點線頭。」

  虞眠抿了抿唇,指尖不自覺地捻著筆桿:「祖父說過,不能輕易給旁人瞧。」

  「我並非旁人。」陸忱語氣平平,眼底卻漾著一點笑意,「我是....贅婿。」

  虞眠橫了他一眼,那一眼軟綿綿的,含嗔似怯,臉卻已經紅了。

  她低了頭,目光落在紙上那個寫了一半的「虞」字上,筆畫沉沉地停在那兒。

  半晌,她點了點頭:「好。我明日便去取出來。」

  「我同你一道。」陸忱道。

  她一愣,抬眼看他:「你的傷......」

  陸忱輕描淡寫,「坐車,不走動便可。」

  「若讓你一個人走進錢莊,被人拐了都不曉得往哪裡尋。贅婿可就要守鰥了。」

  虞眠皺了皺鼻子,想駁他一句胡謅,可話到唇邊轉了個彎,只化作一聲低軟的「哦」。

  窗外起了風,幾瓣細碎的忍冬花被卷進來,悄悄棲在紙邊。

  她未再言語,只重新垂首,蘸了墨,繼續寫那「虞」字。

  繁複筆畫在她指下一道一道鋪開,倒比先前從容了許多。

  陸忱亦未再出聲,只靜靜望著她。

  有些事,待那隻匣子啟開時,她自會明白。

  眼下不急。

  忍冬正好,風也溫和,她便慢慢寫她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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