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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非風寒

2026-09-16 08:35:46 作者: 舉張張

  陸忱步出靜苑,巷口早候著一輛形制樸素的馬車。

  墨鴉自車側迎上,見他神色有異,低聲道:「殿下......」

  「無妨。」陸忱抬步登車,斜倚車壁,闔上雙目。

  額間薄汗涔涔,頸側青筋躍動愈烈。

  他攥著車壁的手指節泛白,指腹在木紋上掐出淺淺的印子。

  車廂里悶得厲害,他伸手扯了扯領口,可領口鬆了,那燥意卻半分沒退。

  「去虞宅。」

  墨鴉不再多言,縱身躍上車轅,揚鞭輕振。

  馬車馳過長街,輪軸碾擊青石,聲聲沉悶。

  陸忱靠在車壁上,呼吸越來越重。

  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浸進衣料深處。

  他伸手去拉車簾,沒拉住,車簾被他一把扯下來一角,午後的光猛地灌進來,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從來沒這麼狼狽過。

  可他現在只想快些見到她。

  虞宅。

  日影西傾,斜暉自窗欞漏入,在案頭鋪就一方暖金。

  虞眠臨窗習字,筆尖懸於「虞」字之上,久久不曾落下。

  這個字筆畫多,反覆描摹三四張紙,筆勢依舊歪扭,總也寫不妥帖。

  她抿住唇,眉尖微蹙,與這字暗暗較勁。

  忽聞院門輕響,隨之而來一陣步履。

  

  不似往日沉穩勻淨,倉促紊亂,咚咚起落,如同失了節拍的鼓點。

  虞眠眸光微轉,抬眸望向扉門處。

  素色簾櫳倏然被人抬手掀起,陸忱步履匆匆。

  他倚在門框,呼吸紊亂急促,胸膛起落不休。

  檐外天光淺淺傾瀉,落於他肩頭,卻洗不去他眉宇間天生的凜冽鋒芒,反倒愈發凸顯出他面色異樣潮紅。

  下頜線條繃得極致冷硬,薄唇緊抿成一道凜冽直線,素來清冷澄明的眼眸徹底覆了沉沉暗翳,再無半分平素的淡漠疏離。

  虞眠指端力道盡失,手中狼毫倏然滑落,輕磕案幾,滾落在地。

  她退了半步。

  「陸忱......你怎麼了?」

  陸忱未發一言,默然朝她走近。

  他身形虛浮,步履踉蹌,全然失了往日穩健。

  跨過門檻時腳下微微一絆,身形倏然一晃,堪堪抬手扶住門框才站穩。

  虞眠看著他這般模樣,心頭一緊,萬般顧慮盡數拋卻,抬步迎上前去。

  纖指輕抬,欲探他額間寒熱,一辨狀況。

  未待指尖相觸,腕間驟然襲來一股沉勁。

  陸忱猝然抬手,指掌收攏,將她纖細的手腕牢牢攥緊。

  他掌心滾燙灼人,力道密不透風,帶著一絲失了平素自持的禁錮。

  腕間淺痛漫開,虞眠心底慌亂愈發洶湧。

  「你怎的這般燙?可是傷口牽扯,又作痛了?」

  陸忱低低喘了一口氣,微微俯身,額頭輕輕抵上她的眉心。

  溫熱氣息簌簌落滿她的唇瓣,二人相貼極近,鼻息交織,幾無分毫間隙。

  「嗯......」他嗓音沙啞低沉,「身上燥。」

  虞眠心湖驟起漣漪,輕輕發顫。

  「......可是染了風寒?」她慌軟低語,下意識便欲抽身後退。

  腰間驟然一攏,一隻溫熱有力的手掌輕輕扣住她的腰肢,將她牢牢圈入懷中。

  陸忱下頜輕蹭過她柔軟鬢絲,薄唇不經意擦過她小巧耳尖,嗓音裹著蝕人的渴念:「並非風寒。」

  虞眠渾身微微發僵,膝間霎時軟得幾乎站不穩。

  他胸膛起伏劇烈,懷間翻湧的灼熱層層裹覆而來,燙得人方寸大亂。

  她抬手抵在他緊實胸膛,本欲輕輕推開掙脫,可指尖觸到那滾燙溫熱的肌理,所有力道便瞬間泄去,只虛虛搭在他心口,綿軟無力。

  「你到底是怎麼了....」她語聲悶悶,藏著淺淺怯意。


  陸忱抬掌,指腹穿過她如雲軟發,輕托住她的後頸,微微抬升她的下頜。

  他眼底緋色沉沉,目光牢牢鎖著她。

  「中了情毒。」他言辭極簡,唇瓣距她不過寸許,氣息糾纏,難分彼此,「魏以靈下的。」

  虞眠瞳孔微縮。

  「情毒?我這便去尋江凜過來解毒!」

  「不必。」陸忱出聲截住她的話頭,「我是自願飲下的。」

  虞眠一怔,長睫簌簌輕顫,眸底漾開一團茫然。

  陸忱凝著她這般懵懂嬌柔之態,喉結重重一滾。

  他唇瓣擦過她的唇角,只淺淺一觸便分開。

  「你會渡我的。」

  虞眠凝著他眸底那層按捺不住的暗色,心口跳得厲害。

  她張了張嘴,一字也吐不出來。

  陸忱忽而笑了一下。

  那笑比平日更輕,也更危險。

  「你若不肯渡我,我便不求旁人。」

  一語落罷,虞眠似被釘在原地,耳根頃刻燒起緋色,連頸側都漫上一層薄赩。

  她垂落眼睫,目光落於輕搭在他心口的指尖。

  那幾縷纖指微顫不止,卻終究沒有往回收。

  院中風起,簌簌翻搖,碎響漫過檐角。

  元寶自迴廊外探進半顆小腦袋,窺得室內光景,又悄無聲息縮了回去。

  虞眠語聲再起,羞惱纏在一處,輕嗔道:「你故意引我心疼。」

  陸忱喉結沉沉一滾。

  他不曾應聲,環在她腰側的手掌卻緩緩收力,箍得更緊。

  垂首間,薄唇輕擦過她耳廓,滾燙氣息噴拂其上,灼得人肌膚發麻。

  虞眠頸側微縮,想躲,奈何他臂彎錮得牢實,無從退避。

  「躲什麼?」他聲線沉啞。

  「我不曾躲。」虞眠小聲道。

  「可你在抖。」

  虞眠不說話了。

  她確是在抖,自纖指直至膝頭,一身骨肉都止不住輕顫,由不得自己。

  他軀體熱度異於尋常,相貼之處,恍如偎著一塊炙過的頑石。

  陸忱垂眸望她。

  她斂著眼帘,長睫簌簌輕抖,耳根浸滿緋色,唇瓣緊緊抿作一線。

  他看了一會兒,忽的鬆了環住她腰肢的手,往後退開半步。

  「你若是怕,便作罷。」

  他語調平寂淡漠,仿佛方才那一腔灼燥,皆是幻夢一場。

  說完,便旋身轉身,步履虛浮不穩,扶著案沿,向著門扉挪去。



  「陸忱。」

  他腳步未停。

  「陸忱。」她再喚一聲,抬步追出兩步,纖指攥住了他的袍袖。

  陸忱回過頭來。

  額間薄汗順著輪廓淌落,唇色泛著蒼淺,眸底沉沉暗翳幾欲漫溢而出。

  目光落於她攥著袖口的那隻手,既不掙開,亦不曾伸手回握。

  「你方才說,我若不肯渡你,你便不求旁人。」虞眠垂首,語聲輕軟,「此話可作數?」

  陸忱看著她。

  「作數。」

  「那你又為何要走?」

  陸忱不語。

  只靜立原地,目光落於她身上,似在靜待她餘下話語。

  虞眠攥著袍袖的指尖緩緩鬆開。

  依舊不肯抬眼,只向前挪了半步,將額角輕輕抵在他的胸膛。

  「我沒說怕。」

  陸忱垂首。

  入目唯有她如雲發頂,發間金簪垂落的流蘇,隨細微動作輕輕搖曳。

  靜立片刻,他驟然伸手,將她整個人攬入懷中。

  這一回,他再不壓抑克制。

  懷抱收得極緊,一手扣死她後腰,另一手覆住她後頸,將她牢牢按貼在自己胸前。


  虞眠被這力道箍得幾難呼吸,卻沒有半分掙動。

  她的手自他袖間攀上去,攥緊他胸前衣襟。

  「陸忱。」她悶聲埋在他懷內輕喚。

  「嗯。」

  「你身太熱。」

  「我知曉。」

  「鬆些許。」

  「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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