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42章 一枝春

第242章 一枝春

2026-09-26 08:16:45 作者: 舉張張

  庭間秋風穿藤而過,簌簌聲響落滿廊下。

  陸忱未曾回答,只靜靜看著她。

  虞眠坐在他懷裡,好一會兒沒動。

  她想起方才在亭子裡,江凜給長公主添茶的樣子。

  動作輕緩至極,生怕濺出半分。

  她那時沒覺得什麼,現在想起來,他添茶時,手是抖的。

  良久,虞眠才似慢悠悠從冗雜思緒里抽神出來。

  「陸忱。」

  「嗯。」

  「長公主....可知曉他這份心意?她待他,究竟是純粹相待好友親弟,還是......」

  陸忱抬手,再度攤開書卷,眸光重回紙面。

  「你居於皇姐府中那段時日,可見過哪個外男,能如江凜一般,在長公主府出入自如,日日登門而不被拒的?」

  

  虞眠怔愣。

  是了。

  長公主府門禁森嚴,尋常權貴男子,皆不得隨意踏入府邸半步,遑論日日登門。

  忽而,她想到了什麼。

  「江姐姐......可曉得這些原委?她與長公主素來親厚。」

  陸忱並未即刻應聲。

  指尖輕輕一捻,翻過一頁泛黃書卷。

  「有樁舊事,或許你不知。江瀾從前,曾有意撮合你與江凜。」

  虞眠一臉錯愕。

  「江姐姐......撮合我與江凜?」

  「嗯。」陸忱淡淡應下,「她知曉,江凜一腔情意,盡數繫於皇姐身上。」

  虞眠眉心微蹙,愈發茫然。

  「既然如此,她為何還要......」

  她忽而一頓,「你的意思是....江姐姐覺得江凜和長公主成不了,故而江姐姐想借我做個由頭,讓江凜慢慢移情旁人?」

  「大抵是罷。」陸忱聲線無波,「只是江凜未曾參透其婉轉用意。時日一久,江瀾便也作罷。」

  「那你方才不是還說,長公主讓江凜登門,來去自如?」

  「皇姐的心思,旁人未必全知道。」陸忱翻了一頁書,「那些風月糾葛,交由他們自行了結便是。」

  沉寂漫延半晌。

  少頃,虞眠忽然問,「江姐姐撮合的心思,我居於江府時全然未曾察覺,你又是如何知曉的?」

  陸忱沉默一息。

  「你寄居江府那陣,我遣人看顧周遭諸事。」

  虞眠聞言,默默抬手,端起身側白玉盞,抿了一口茶。

  指尖在盞沿多停了一息,她才輕輕「哦」了一聲,便將茶盞擱下。

  稍頃,她將紛亂思緒收回,再度抬眸。

  「長公主沉靜雍容,氣度端方。反觀江凜,玩世不恭,終日流連市井,帝京街巷的大小食肆、雅致園亭,他無一不曉......」

  她話音未落,身側翻書的修長指節一頓。

  「你當真以為,他搜羅這些風月去處,是為自己尋歡取樂?」

  虞眠眼底懵懂。




  陸忱淡淡道:「皇姐素來不耐歲月寡淡,最喜尋些煙火閒趣打發時日。」

  「江凜四處打探的吃食園亭,皆一一告知皇姐。今日記城東新出的桂花酥,明日尋城南清甜的圓子羹......孜孜不倦。」

  「只為皇姐哪日心生出府之念,便有去處可去,有味可嘗。」

  一席話落,如撥雲見日。

  虞眠輕聲嘆道:「原是這般。」

  陸忱話音再啟,「你初見江凜時,可知他為何在蘄州地界?」

  「為何?」

  「不過是皇姐偶然一句閒談,提過蘄州春日杏花漫天,風物獨絕。江凜銘記於心,遠赴千里,只為折一枝杏花回來,博她一笑。」

  這番話,倏然勾出方才亭中所見的細碎光景。

  那桂花,哪是順手摺來?分明藏了許多心思。

  虞眠抬眸,目光落到庭中婆娑海棠。


  她心底悄悄浮起江凜的影子。

  那人遠赴蘄州,只為替長公主折一枝遙寄的春。

  細細想來,自與陸忱相伴至今,自己好似從未為他費心做過什麼。

  庭中風聲低回,良久,虞眠才軟軟出聲:「陸忱。」

  「嗯。」

  「你......可有想做的事?」

  陸忱側首望她。

  「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沒什麼。」虞眠長睫垂落,掩去眼底微茫,「就是想問問。」

  陸忱看了她一會兒,並無答覆。

  虞眠指尖輕輕捻著裙裾,小聲嘟囔:「不願說便罷了。」

  陸忱唇角淺淺一動,終是緘默,不曾接話。

  庭院寂然,唯有秋風穿過海棠枝椏,葉聲簌簌。

  虞眠纖指在膝頭輕輕叩了兩下,思緒飄遠,兜兜轉轉,又落回方才所想舊事。

  她輕聲嘆道,「江凜待長公主,萬事皆肯奔赴。」

  頓了頓,續道:「你說......他是不是已將整個帝京都跑遍了?」

  話音才落,陸忱眸中溫色頃刻散盡,墨色沉斂。

  「你這般掛心他是否走遍帝京?」

  虞眠被他看得心頭微怯,低下頭去,指尖絞著衣上軟緞。

  「只是隨口一提罷了。」

  陸忱合上書卷,輕輕推至一旁。

  虞眠尚不及反應,身子驟然一輕,已然被他打橫抱起。

  她仰起臉,恰好迎上他垂落的視線。

  他身形高大,俯首之時,整道影子覆落下來,將她密密籠在懷中。

  「陸忱......」虞眠氣息微亂。

  「今日車馬勞頓,陪皇姐閒談許久,回來又同我絮叨這半晌。」他嗓音低啞,「不累?」

  溫熱氣息拂過耳畔,虞眠耳尖慢慢暈開薄紅,細若蚊吟:「....不累。」

  陸忱不再言語,只垂眸細細看她。

  目光緩緩掃過她的眉眼,自眉峰,落至瞳仁,再輕輕撫過鼻尖,最後沉沉停在她唇上。

  那道視線緩慢而厚重,像一張輕網,慢慢裹住她。

  虞眠心口跳得厲害,手還撐在他胸口,指尖微微蜷了蜷。

  受不住這樣灼人的凝視,她小聲軟嗔:「不許看。」

  陸忱卻不挪開目光,緩緩開口,拾起她方才的問話:「方才,你問我可有想做的事。」

  虞眠一愣。

  「現下,懂了?」他低聲問。

  一念通透,虞眠面頰轟然燒紅。

  「我......」

  「想妥當了,再回話。」

  虞眠慌忙別開臉。

  她試著微微掙動,想要從他懷中脫身,可他臂彎固得很緊,半分不肯松放。

  「陸忱。」

  「嗯。」

  「你先放我下來。」

  「不放。」

  「還在院子裡呢。」她聲線更軟,帶著窘迫。

  陸忱眉梢微挑,劣意淺露:「那又何妨。」

  虞眠被他堵得說不出話,只得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他衣襟上。

  他沉穩心跳一聲聲傳過來,節律安定。

  她聽了一會兒,細聲道:「那....入屋再說。」

  陸忱垂眸,望著她燒得通紅的耳尖,唇角輕輕掀了一下。

  他抱著她,穩步向屋內走去。

  廊下臥著的元寶抬眼一瞥,又懶懶伏回原地。

  風掠過海棠,葉聲沙沙起落,片刻之後,庭院重歸寂靜。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