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陸誠眼皮未抬,指尖慢悠悠摩挲著文件邊緣,聲線低沉平穩,聽不出喜怒。
「高律師請講。」
高冕打量著眼前氣場沉穩無形中給了他壓迫的男人。
他原本以為梁陸誠會讓代理律師進來,但等了半天也沒聽到梁陸誠吩咐助理聯繫律師。
高冕整理了一下措辭:「梁總,根據我與陳小姐的溝通,雙方離婚意願統一,目前唯一爭議點僅在子女撫養權與探視細則。我和我的當事人陳小姐都認為,雙方需先行簽署離婚協議、解除婚姻關係。」
話落,他將陳歲玉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遞過去。
「撫養權、探視權可以存在分歧,但不能強行捆綁離婚流程。」
高冕條理清晰,專業有度,「梁總可以與陳小姐先完成離異確權,後續雙方再通過協商或訴訟補全細則,最大程度縮短流程,減少雙方不必要的牽扯與消耗。」
可話音剛落,對面的男人低低扯了下唇角,「高律師,執業這麼多年,還會犯拆分訴權、割裂主從條款的基礎錯誤?」
高冕微微一怔。
「離婚、撫養權、探視權,屬於身份關係解除的核心附隨權責,法理上屬於同一訴由範疇。」
梁陸誠緩緩開口:「先判離,後爭撫養權,本質是將完整的家事糾紛,拆解成兩次獨立訴訟。」
他抬眼,目光冷淡疏離,直逼高冕:「你是想省事,還是想給你的當事人,留後續反覆纏訴、無限拉扯的空間?」
高冕即刻正色反駁:「梁總,我只是為了規避當下僵局。目前雙方僵持不下,強行捆綁只會拖延離婚進度。陳小姐希望儘快結束這段婚姻。」
「她希望快,我就要配合她潦草結束?」
梁陸誠神情冷漠。
「況且。身份關係一旦解除,探視權、監護權的執行邊界會徹底模糊。」
「後續探視時間、接送地點、節假日分配、突發陪護權責,沒有一條能強制落地。
到時候她隨時可以拒見、推諉,我再反覆起訴維權,耗費的時間成本、司法成本,因此造成的損失,誰來承擔?」
高冕眉頭緊鎖:「梁總,目前雙方針對撫養權分歧較大,強行捆綁,只會拖延離婚進度,徒增雙方損耗。先離婚,後續都可以繼續協商。」
梁陸誠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一邊開口,一邊拿過桌上陳歲玉已經簽過字的離婚協議書翻看了一下。
驀得。
「刺啦」一聲,離婚協議書被男人撕成兩半。
高冕愣了下,皺著眉:「梁總!」
梁陸誠語氣清冷:「離婚協議,我隨時都可以簽字。畢竟,我不會在無用的婚姻關係上浪費時間。」
「只是,權責如果不清,抱歉,不能立刻簽字離婚走流程。」
高冕皺眉,「梁總,這不符合常規邏輯。」
梁陸誠抬眸,聲音冷淡。
「高律師應該清楚,豪門離婚,要的是無漏洞,無後患。」
「還有,陳小姐委託你來跟我商談離婚,她自己怎麼不過來?」
梁陸誠微微一笑,「一層樓辦公,都不敢過來嗎?」
高冕垂下眼。
這個梁陸誠比他想的還不好「對付」。
而且,讓他意外的是,梁陸誠的「法學素養」如此高,咄咄逼人,冷靜又通透。
「回去告訴陳小姐。要離婚,就不要投機取巧給自己留後路。」
「我也聽陳小姐提過,梁總要求等你們的合作終止後、孩子會說話後再商談,再協商。
若是梁總執意要求權責全部前置、不肯分步解除婚姻,我方只能提起離婚訴訟。」
梁陸誠面不改色,不過收斂了笑意,冷淡道。
「可以。不過,告訴你的當事人,只要她能承受得起後續一切代價和損失。」
聽著梁陸誠這樣明里暗裡的威脅,高冕抿著唇,也沒有再說什麼,直接離開了辦公室。
而陳歲玉知道高冕來見梁陸誠後,也一直在等消息。
高冕給她回了一通電話,簡單說明了情況。
沒過多久,梁陸誠的簡訊過來了:【想離婚,怎麼不過來我辦公室親自談?】
【不過,你膽子不小,居然想起訴我。那我是不是也該把你跟霍崢一起起訴了?嗯?】
陳歲玉沒有回覆他,只是思索著接下來的事情。
如果不是必要情況,她也不想走訴訟程序,不想把事情鬧大。
……
溫禾今天不舒服,一天都待在紫竹園。
她躺在床上,正思量著晚上跟梁陸誠、梁幼怡父女倆一起去看電影的事情。
昨晚上,只是一通電話,梁陸誠就回來陪她了,還照顧了她一晚上。
想到這裡,溫禾心頭暖暖的。
等她生理期過去,剛好是聖誕節,那幾天正好還是她的排卵期……
「叮」的一下,手機震了震。
竟然是顧珩在他們群里發的消息。
顧珩那天還給她發消息說,過兩天研究所頒獎典禮,會跟季聞溪一起再過來A市給她慶祝。
她點開群聊消息。
發現顧珩居然直接@了梁陸誠。
顧珩:@梁陸誠!!!不是吧,阿誠,什麼情況,你家老太太跟我家老太太說,想見你兒子,她重孫子?這是真的嗎?你瞞著我們偷生孩子了?
顧珩:@梁陸誠。不會是以前陳歲玉生的那個孩子吧?
溫禾看著消息,手心陡然一緊。
顧珩竟然也知道了。
看來梁家那邊對那個死孩子還挺看重?不然不可能告訴別人的,而且梁家這是光明正大承認了那個孩子的存在。
如果這樣的話,梁陸誠該怎麼處理?
或許這會兒梁陸誠在忙,根本沒有看手機。
顧珩又@了季聞溪和溫禾。
顧珩:【你們在幹嘛!你們出來說句話啊!你們知道這件事情嗎?】
溫禾原本想回復一句,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沒回復,反而在等梁陸誠的答覆。
也在等梁陸誠主動找她、約她。
溫禾靜靜地等著,沒想到等到了季聞溪的消息。
季聞溪:【知道。】
顧珩:????@季聞溪。what?
溫禾臉色微變,眉心緊蹙著,目光沉沉的盯著男人的消息。
季聞溪知道?他什麼時候知道的?如果比她更早知道的話,那他怎麼沒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