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無忌,幾人誰都沒放在心上,只當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風捲殘雲的享用完美食,剩下的殘羹剩飯,滿桌狼藉,依舊是裴御一個人收拾。
院中雜草橫生,不甚美觀。地方是小是破,住久了卻有種別樣的感情。
吃飽喝足後,元筱起身伸了個懶腰,隨後張羅起除草一事。
日頭漸曬,春去夏來,身上的衣裳厚重,穿著難受又悶熱。
少女心想,是時候該給自己添置幾件新衣了。
她彎腰,胳膊掄動鋤頭,不輕不重得鑿在泥里。
塵土飛揚,細碎的土粒落在她的發梢和肩頭。
元筱顧不得拍,轉而問到:「小瑛,裴御,天熱了,是不是得給你們做幾件輕薄些的衣裳?」
在井口收拾鍋碗的裴御輕快的答應下來:「好啊好啊,如此便謝謝元姑娘了。」
少女應了一聲,鋤頭再次落了下去。
她不知道要不要給元月溱做一套,他這麼矜貴的人,估計不會穿粗布麻衣的吧。
猶豫片刻,元筱還是試探性問出了口:「大哥,你要嗎?」
坐在床邊發呆的青年抬起蒼白的臉,輕輕點頭:「嗯,還是置辦一身吧。」
說完他偏過頭去,以拳抵唇,抑制不住地咳嗽了兩聲。
吃飽喝足,霸占了藤椅享樂的少年捧著一枚手掌大小的銅鏡臭美起來。
他溫熱的食指蹭過耳垂的軟肉,呢喃道:「我要不要學二哥打幾個耳洞呢?二哥的流蘇耳墜真是惹眼。」
磨的鋥亮的銅鏡里,映出他微微蹙眉的模樣。
元棲意左右端詳,越看越覺得差了點意思。
聽清少年的碎碎念,元筱頗為驚奇,「你們這麼時髦嗎?男子還打耳洞?」
「滾!土包子,你懂什麼?」他冷眼斜睨著忙碌的元筱,「對了,我的衣裳呢!為什麼他們都有,就是不給我做?!」
在府里,事事都是以自己為先。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最好的料子先緊著他挑,最新的樣式先緊著他穿。
元棲意還是頭一次遭受到這樣不公的對待。
他語調情不自禁拔高,帶著一股藏不住的酸意。
少女直起腰,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額角的汗。
元筱停下手中動作,不由分說的和他理論起來:「你?藤椅下有蒲扇,你熱了自己扇。」
「我們小老百姓穿的布匹,硬如樹皮,別把你白嫩的肌膚和纖纖玉手刮破了。」
元棲意漂亮的臉上染霜,他雙手抱臂,怒意攀升:「不買就不買!馬上天熱了我就不穿了,赤身裸體在家裡走!」
他以為這樣能讓元筱錯愕,能讓她害羞,會讓她退讓。
誰知少女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眉眼彎彎,故作意猶未盡:「是嗎?就這樣定了。剛好上次我沒看夠,這次一定要讓我大飽眼福。」
果然,聽完她油腔滑調的回答後,元棲意臉上的薄紅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頸。
「臭流氓!」他破口大罵,聲音發顫:「別忘了我們是什麼關係!我就說說而已,你怎麼真要看!」
少年慪氣,他拖著那條傷腿,步子急亂,匆匆忙忙地跑開。
裴御面色凝重,擦碗的速度逐漸放緩。
他心不在焉地蹲在井台邊,手裡那隻粗陶碗已經回來擦了三,四遍。
青年豎起耳朵,將不遠處交談內容全部收入耳中。他面上不顯,內心早已暗涌翻覆。
只聽此人聲音坦蕩:「還有這好事?那我也不要衣裳了,不穿更自在些……」
鋤頭狠狠杵進泥里,元筱出言制止:「你不行,你就算不穿,我也不看。」
她知道元棲意就是賭氣,才會口不擇言。而裴御不一樣,感覺他真的能做出這種事來。
「哦……」青年垂下無神的雙眼,肉眼可見的變得失望。
忙碌的時間總是過的很快,一眨眼,天黑了下來。
小院整潔了不少,月上枝頭,元筱不知不覺辛苦勞累了一天。
礙於家中都是男人,為了避嫌,她專程跑去趙大姐家沖洗了下身子。
等她一身輕鬆的回到小院時,這裡已經靜了下來。
元月溱和元棲意那間房間已經熄燈,裴御帶著小瑛擠在堂屋一角。
「嗯,總算又熬過一天。」
少女收拾好心情,舒舒服服躺回自己那張舊床上,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今夜的睡眠質量並不好,元筱做了幾個斷斷續續的噩夢。
子時,她徹底驚醒,冷汗已經爬滿脊背。
系統:「您上次完成任務後獲得過一次獎勵機會,現在是否抽取道具?」
元筱驚魂未定,聽到有獎勵,她清醒了大半:「你總算有點用了,抽取!」
別人的系統都送車,送房,送實質性的物品,這個這個,獎品池裡卻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破爛。
指針轉動半天,最終在寫著「神秘藥丸」那一欄停了下來。
系統:「恭喜恭喜,獲得神秘藥丸一瓶。送給某人有奇效哦,快去試試吧。」
少女握住冰涼的瓶身,瓶上一片空白,沒有任何有效的信息。
她一頭霧水:「奇效?是不是送給裴御治眼睛的啊……」
元筱一知半解,只好這樣碰碰運氣。
說到裴御,她隱約記起鋃鐺入獄前系統提醒過的,讓自己去附近田埂找他,可以觸發第一階段的劇情。
少女將瓷瓶揣進懷裡,貼著心口放好,而後抓起外裳胡亂套在身上,躡手躡腳推開房門。
堂屋潮濕的一角,只有小瑛一個人孤單地躺在被褥上,正痴痴盯著房梁發呆。
裴御果然不在家,元筱臨走前順手替小瑛掖好被子:「有什麼心事嗎?怎麼這麼晚還不睡啊?」
他搖頭:「姐姐,我、我沒事……放心。」
小瑛並非完全的活物,所以身體機能方面和正常人相差甚遠。
他不用進食,也很少需要睡眠,更多時候只是這樣安靜地躺著,睜著眼睛,等待天亮。
「好,我去找你爹,你不要亂跑哦。」
少女又叮囑兩句,帶上門,往四周田埂上搜尋。
星光點點,漫天流螢,元筱沒有身份,自然也沒有屬於自己的田地。
附近田地所屬者大多是隔壁村農戶,少女踩著沾了泥巴的繡鞋,在一條條小路上穿梭。
田野空曠,聲音能傳很遠,附近地廣人稀,元筱沒有顧忌的呼喚起青年:「裴御,你在哪兒?」
回應少女的只有蟲鳴和風聲,她不甘心,抬腿走過稻田,穿過菜地。
元筱喊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嗓子發乾,腳步漸慢。
就在這時,遠處田埂盡頭,一個高大的黑影動了動。
「元姑娘?」他沙啞,略帶錯愕的聲音從夜風裡傳過來,「這麼晚,你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