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林涅生什麼都看不見,只能心驚膽戰的等著。
耳邊飛過的子彈越來越多,有一瞬間,甚至擦過了她的髮絲。
她死死的捂著耳朵,緊緊地閉著眼睛,一點聲音也不發出來。
可能是命快沒了,林涅生腦海里,閃過了很多畫面。
有林家的那十幾年。
有前世走不出去的那三年。
也有今生,和沈遇安張玲,一起度過的歲月。
歡喜的,哀傷的,苦悶的,都有。
可是最後的畫面,卻定格在了周應南的身上。
那夜,他說了好幾遍他恨她,可是說完,又吻了她,眼淚和她的,落在了一起。
這一刻,她竟荒誕的在想,如果她真的死在了這個異國他鄉,死在了這個夜晚,他得知真相,是否會好受那麼一點。
畢竟,他恨得人,再也不會出現在他面前了。
槍聲越來越密,慘叫聲哀嚎聲,淡了下去。
這個打法,難活。
林涅生想到了最壞的結果,要說不怕,是假的。
可是怕也沒用,所以她只能縮在這個角落裡,安靜的等著既定的結局。
黑暗裡,林涅生心跳加劇,渾身血液都開始逆流,身體也在細微的抖動。
突然,緊緊握住耳朵屏蔽聲音的手腕,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
冰涼的觸感,讓林涅生下意識的尖叫出聲,可來人像是察覺到了,下一瞬,就捂住了她的嘴巴,很用力。
甚至他把林涅生緊緊地抱在懷裡,和她一起躲在了吧檯底下,一隻手橫在她的胸前,一隻手,緊緊捂住她的嘴巴。
林涅生貼在這人懷裡,清晰的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聲,比正常頻率快了許多,像是要跳出他的胸膛。
他身上的冷香,竄入她的鼻息間,掩蓋了令人反胃的血腥味。
林涅生心跳也很快,被嚇得。
她眨了眨眼睛,抖著手摸上了捂在她嘴上的那隻大手。
林涅生這個舉動,似乎是讓這人確定下來,她已經安靜下來,不會再發出尖叫聲。
很快,他就鬆開了捂住林涅生嘴的手,只是她的身體,還緊緊地被他鎖在懷裡。
槍擊聲弱了下來,沒有那麼強烈了。
男人意識到時機到了,快速的拽著林涅生從吧檯里鑽了出來,把她鎖在懷裡,帶著她迅速的朝著後方跑去。
他手裡拿著槍,一邊跑,還一邊擊斃瞄準他們的人。
夜色里,他的視覺一點都不受影響,步伐都透著穩健。
這一刻,林涅生腦海一片混亂,只能順著身體的反應,隨著男人步伐往前跑著,耳邊的子彈嗖嗖的划過。
可是男人把她護的很好,帶著她不停的閃躲,她硬是沒受一丁點傷。
終於,他們跑出了槍擊範圍之內,只是最後時刻,男人身子,忽然趔趄了一下。
越來越濃的血腥味傳了過來,林涅生思緒一滯,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餐廳外面,沒有人。
聽到槍聲的瞬間,在外的人都跑了,只剩下餐廳裡面,成為廢墟。
男人拉著林涅生在夜色里穿梭,一刻也不敢停留。
兩人奔跑在陌生的街頭,看不見彼此,可是握在一起的手,卻格外的緊,連同溫度,都是一樣的。
不知道跑了多久,男人終於停了下來。
林涅生想看清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是轉身的瞬間,自己就被戴了眼罩。
「別取下來,我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男人的音色單調沉悶,像是用了變聲器。
林涅生聽到這話,升起來的手,慢慢的放了下去,「你受傷了?我們去醫院吧,你放心,我不看你。」
鼻息間的血腥味,越來越濃了。
都離開這麼遠了,還能聞到這種味道,那就只能說明,他受傷了。
林涅生不知道他傷的重不重,可是聽到男人粗重的喘息聲,能感覺到,他很疼。
男人聲音依舊穩重,「沒有,這血是別人的。」
他話很少,說完這兩句,就一句話都不再說了。
不管林涅生問他什麼,他都不回應。
只是握著林涅生的手,越發緊,一刻也不鬆懈。
林涅生任由他牽著,她能感覺到,他帶她上了車,很快,車子開動。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了下來。
男人依舊牽著她的手下了車,走了兩步,他終於開口出聲,「有台階。」
林涅生順從抬腳,果然踩到了。
男人帶著她上了樓梯,而後終於鬆開了握著她的手。
視覺消失,沒了依靠,又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林涅生很慌。
她下意識的想取掉眼罩,可是想起男人的話,最後又停住了動作。
男人應該跟別人說什麼去了。
她能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卻聽不到內容。
不過聽到聲音也很好,陌生國度,她莫名的感到安心。
她就戴著眼罩,靜靜地待在那兒,等著。
很快,她聽到了腳步聲,面前落下來一道黑暗的陰影。
她看不到,但是能感受到。
她以為男人會對她說點什麼,可他就只是站著,而後像是靜靜地看著她,一句話都不說。
他看了應該有一分鐘左右,林涅生有點不解,所以她主動開口,「您好,是我臉上,有東西嗎?」
男人依舊看著她,不說一句話。
他不說話,應該是有他的顧慮,林涅生沒強求,緩慢開口,「今天,謝謝您,我該怎麼答謝您呢?或者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到您的?」
而且這個嘆息聲,特別特別熟悉,她好像聽了很多遍了,哪怕他用了變聲器,音色陌生,可是嘆息聲里的痛意,一點也不陌生。
林涅生緊了緊眉心,這人,她認識?
男人這次收回視線,不再看她,轉身走了。
林涅生聽到了腳步聲,很沉,很重,比帶著她奔跑在街頭的時候,都重了許多。
她想摘掉眼罩,看一眼這人。
可是很快,有人走了過來,是一個女生,用熟練的英文開口,「女士您好,請跟我來,我帶您去洗漱。」
她替林涅生解開了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