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修永深吸了一口氣,又繼續說道:「說來也是慚愧,我活了大半輩子,卻一直像個提線木偶般,一直以來都遵從葉韶容的安排,也一直被她拿捏控制著,甚至在婚姻大事上也聽從了她的建議,娶了沈香梅。」
提到沈香梅時,他又輕嘆了口氣,才說道:「我以為,我只要聽從葉韶容的話就是一種孝順。可結果呢?娶了沈香梅之後,溫家這些年的不安寧、爭吵和算計,甚至傷害,全都是她帶來的。」
說到這裡,他心裡已經無比地後悔。頓了一會,他目光落在了時芝身上,眼裡充滿了愧疚。
只聽得見他繼續說道:「現在我才明白,我對葉韶容的言聽計從,並不能夠算得上是一種孝順。而且,我本意也並沒有想要娶沈香梅。現在我終於慢慢地明白了,我真正應該孝順的人,是我眼前的這一位。」
他抬手握住了時芝的手,說道:「這麼多年來,我讓我真正的母親受了太多的苦,以至於隱姓埋名,明明就在近處,卻不能與我相認。我卻對著與我並非有真正血緣關係的葉韶容當做母親,且盲目的聽從他的一切安排。實在太可悲了。或許,葉韶容這麼多年來也並非真的將我當做兒子,她只是因為我是溫家繼承人,能夠為她帶來榮華富貴。」
在提到「溫家繼承人」這幾個字時,他說得有些重。
這段時間,他反覆地進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
在經歷了葉韶容並非他的親生母親,以及沈香梅和溫千柔給他和溫家帶來的一系列影響後,他才終於明白了他之前做得有多離譜。
他重新審視了葉韶容對他的控制,他終於明白了,其實葉韶容對他並非母愛,而是葉韶容想要一直拿捏他,來穩定她「溫家老夫人」的地位。即便他之前根本不知道,其實他們之間並非母子。
當一切都想通了之後,他的內心才終於感受到了一股心寒。
眼下看著時芝這個與他血脈相連的親生母親時,他心裡才燃起了一股溫熱。
時芝聽他這麼說,鼻子酸了酸。
江意秋平靜地回應道:「溫先生,你能想得通,這就夠了。親情珍貴,請你珍惜眼前人。以後的日子,希望你能夠好好地對待你的親生母親。」
溫修永接話:「江大師,您就放心好了,我一定會好好地對待我的親生母親。」
說著,他又看向了時芝,並開口道:「媽,今天能夠看到您,對了,還有秦姨,你們兩人一起創辦了書法展覽會,作為兒子,實在替您感到高興。」
時芝內心也很感動,說道:「修永,你能來,媽也很高興。」
一旁秦蘭接話道:「看到你們母子兩人能相認,我也替你們感到高興。」
而就在這時,溫初輕輕掙脫開了陸宴欽的手,並抬步走了上來,伸手握住了溫修永和時芝的手,緊緊交握在了一起,說道:「奶奶,爸,從今往後,我們祖孫三人一起好好地生活。」
溫修永點點頭:「溫初,其實爸爸也想說,之前因為葉韶容,在家讓你受委屈了。從今往後,爸還有你奶奶,還有你,對了還有千柔,我們四個人一起努力,把我們的家給過好了。」
溫初從溫修永的眼裡看到了一絲悔意。其實,她雖然在溫家受過了不少的委屈,但現在對她來說,一切早就過去了,她也早已釋懷。
她緊緊握著溫修永的手,輕應道:「爸,過去的就過去了,咱們誰也別再提了。以後咱們只管開開心心的,把日子過好了就行。」
時芝也接話道:「沒錯,溫初說得太對了。修永,以後那些不開心的事,咱們就不要再說了。」
「行,我聽你們的。」
就這樣,祖孫三人手握著手,相視而笑。這幕團圓的畫面落入了周圍人的眼裡,只讓人覺得無比美好。
——
三天後。
城西,舊茶廠。
這是一個廢棄多年的廠房。
午後的陽光照得飛塵在起舞。
忽然,一輛黑色車子駛過來停下。
很快,車門打開,只見溫千柔抬步下車。
今天為了方便,她穿了簡單的深色衣褲,且頭髮利落地全都扎了起來。
剛下車,她便警惕地環顧起了四周。
這裡看起來荒無人煙的,如果不是與溫齊彥約好這裡碰面,否則她絕對不會來這種又髒空氣又差的地方。
不過,周圍怎麼沒人?
她捏緊手中的包,目光掃過空曠的廠房。
突然,一陣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由於空間太過空曠,腳步聲引發迴響,從四面八方傳來。
實在是聲音忽近忽遠,讓她無法判斷腳步聲確切的方向。
她咬緊牙關,視線快速的搜尋。
終於,石柱子的後側,一個人影從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溫千柔仔細一看,卻發現對方是個陌生男人。他看起來約摸在三十歲左右,身形倒是與溫齊彥相似,但相貌極其普通。
他看起來五官平平,可光線下,他的眼神又閃爍著一種讓她感到熟悉的銳利光芒。
溫千柔警惕的後退:「你是誰?溫齊彥呢?」
此時,只見陌生男子朝她逼近幾步,繼而停下,唇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片刻,他終於開口了,聲音竟與溫齊彥的美差別:「我的好妹妹,連你都認不出我,更別提別人了。」
說話間,他那冰冷的目光在她臉上身上緩緩掃過。
溫千柔瞳孔驟縮:「你……你是溫齊彥?」
她簡直難以置信。
眼前的人與溫齊彥如出一轍,唯獨臉,平凡得陌生。
然,男子忽然嗤笑:「很驚訝?」
話音剛落下,男子抬手,將臉上的人皮面具扯了下來。
隨著「面具」被揭開,男人的真實容貌暴露在了空氣中。那是一張帶著精明與陰沉的臉,熟悉得讓溫千柔立馬就能認出來,是溫齊彥!
溫千柔驚愕了一瞬間,但很快鎮定下來:「溫齊彥……果然是你,你不是跑到國外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還有,你突然給我帶信,說能幫我奪回屬於我的一切……這是真的嗎?」
說起來,或許是因為在溫家見過溫齊彥太多真面目了,所以她心中不得不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