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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妾室事

2026-09-20 21:52:25 作者: 北覓ssw

  東方欲曉,寒霜覆地,朔風料峭,天地間一片萬籟俱寂,這一日正是冬日裡最冷的一日,冬至。

  溫家的宅院便坐落在京都東城,朱門高牆,氣勢恢宏,五進的院落重門疊戶。府邸內雕樑畫棟,古樸典雅,院內松竹蒼翠,曲徑通幽,處處透著鐘鳴鼎食之家的清貴之氣。

  溫氏乃江南名門望族,世代以詩書傳家,門第清貴、簪纓不絕。鼎盛之時,一門三進士,族中子弟多入翰林,亦有不少在都察院、六科給事中、詹事府等中樞清貴之職為官,家風清正,底蘊深厚。

  如今溫氏嫡支定居京都,老太爺年事已高,早已致仕,原本在江南老宅頤養天年,但因著溫氏一族今年最出色的,溫老太爺引以為傲的嫡長孫,溫知予今年要參加鄉試,溫老太爺為了這位長孫今年參加鄉試能夠順遂,便特意回了京都。

  若說起來,不過是長孫應考鄉試,縱是家族要事,自有溫知予雙親料理。何況其父乃兩榜進士出身,如今官拜戶部尚書,指點功課、照應科考綽綽有餘,何須勞煩溫老太爺千里迢迢自江南親赴京城?

  只不過旁人不知,溫知予素來時運不濟。他年少成名,八歲應童試便名列榜首,十二歲赴院試,以其才學本可穩取案首。

  偏偏複試那日,午膳之後忽然腹痛難忍,他硬是咬牙強撐到交卷,終究還是耽誤了發揮。饒是如此,溫知予仍順利通過院試,只是與案首失之交臂,只取了第三。

  他考場腹痛一事,家中長輩自然盡知。院試事關重大,溫知予平日飲食皆是精心照料,驟然出了這般紕漏,溫家上下自是嚴查。

  溫家雖為清流世家,但大家族之中卻也難免暗生嫌隙、各有心思,當時便有人疑心,是有人嫉妒溫知予天資出眾,暗中動了手腳。溫大人這般出色的長子遭人算計,豈會善罷甘休?

  當即從上到下徹查一番,可到頭來,竟始終未能查出半分端倪,不知究竟是遭了何人的暗算?

  只是此事終究要有一個交代,雖無實據,但溫夫人還是將當日經手郭其飲食的幾名僕人各責二十大板,發往城外莊子,以儆效尤。

  本以為此事到此便算了結,可待到溫知予十四歲這年,恰逢三年一度的鄉試。溫大人雖覺長子才學尚欠火候,卻也有心讓他下場歷練一番,是以溫知予十四歲便赴闈應考。

  誰知鄉試期間,他飲食過後竟又無故腹痛難忍,好不容易強撐到第三日,勉強完卷交上,便匆匆離場而去。

  如今好不容易又過了三年,又到了鄉試之時,溫老太爺怕那幕後之人又要算計,害他嫡孫前程,此番便提前數月,從江南老家啟程,不顧舟車勞頓,千里迢迢趕赴京都坐鎮。

  而此時的溫知予正在給他的母親蘇氏請安,請完安後,他便要去碼頭接他的祖父。

  蘇氏懷中抱著幼女溫瑾瑤,方才還笑著與小女兒低語,此刻見長子進來,臉上的笑意立時淡去,微微沉了臉。

  溫知予卻似早已習慣,只當沒瞧見,只恭敬的行禮道「見過母親」後,便立在了一旁。

  蘇氏眼神複雜得看向她這個相貌才華皆出眾的長子,這是她十月懷胎、親手撫育成人的孩兒,她怎會不愛?只恨造化弄人,若他當真生作男子,該有多好。

  可偏偏,他卻是個女兒身。

  倒是被蘇氏抱在懷裡的溫瑾瑤,立刻便掙開母親的懷抱,徑直撲進兄長懷中。

  溫瑾瑤今年不過六歲,她降生時,溫知予已是十一歲。彼時她功課繁重,兄妹二人年歲相差又大,平日裡能相見說話的機會極少。

  可偏生這小丫頭,自小便愛黏著她,每每見了都鬧著要她抱。

  溫瑾瑤性子天真爛漫,又是一母同胞的親妹,素來內斂的溫知予,縱是平日裡寡言少語,此刻也難得眉眼柔和,接住了她。

  

  溫瑾瑤抱著她的脖子,軟聲央求道「哥哥,你一會要去碼頭接祖父,瑤兒也想去,哥哥帶我一同去吧。」

  溫知予懷中抱著軟乎乎的小妹妹,有些日子不見,似是沉了些,低頭見溫瑾瑤一雙眼睛亮晶晶望著自己,心下便是一軟,但還是道「今日天寒,碼頭又人多雜亂,你乖乖在家等著,哥哥回來給你帶糖人,好不好?」

  一旁蘇氏瞧著溫知予低頭柔聲哄著妹妹的模樣,心口無端一澀。

  這孩子自小性子便冷,便是對著她這個生母,也素來只守著恭敬禮數,從無半分親昵。

  不像她的兩個姐姐那般黏她、倚她,凡事都願與她說貼心話。溫知予向來是問一句答一句,從不多言半句,拘謹得如同面對外人。


  這幾年更是愈發疏離,蘇氏心中再清楚不過,她這女兒,心中是怨她的。怨她屢次攔阻,怨她不願讓她搏那功名前程,怨她一心要斷了她的科舉之路。

  可當年若真有得選,她又怎捨得將好好的女兒,硬生生當作男兒教養?不過是萬般無奈罷了。

  想當初,婆母原是屬意她娘家的侄女,想要將其許配給夫君的,只是礙著夫君一眼相中了她。

  那時的蘇家與溫家門當戶對,她身為蘇家嫡長女,出身容貌皆是一等一的,也一眼瞧中了剛中進士的夫君,只當他是此生良人。

  她出嫁那日何等風光,母親為她備下十里紅妝,滿城艷羨。初入溫家時,夫君敬她重她,兩人也曾有過一段柔情蜜意、琴瑟和鳴的時光。

  那時的她天真爛漫,只道日子便能這般安穩順遂地過下去,縱是偶有婆母刁難,也只當有夫君護著便萬事無憂。

  頭一胎生下女兒,婆母便迫不及待往他們院裡塞人,送來的正是自幼與夫君一同長大的娘家庶女。那女子生得嬌柔貌美,我見猶憐,她見了一面,便知道那女子不是個安分的,當即不肯應下。

  可她曾視作良人的夫君,卻在私下早已與那庶女暗通款曲,珠胎暗結。

  她在產房裡為他拼死誕下長女時,他卻早已與那女子暗度陳倉。

  那時的夫君還不是如今的尚書大人,不過是個六品小官。事發之後,他只推說是那庶女趁他酒醉勾引,又將他錯認成她,才做下這等糊塗事。

  她素來心高氣傲,怎容得下這等齷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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