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音手一滑，手裡的鍋掉進水槽里，哐當一聲，濺起一片水花。
她快速把鍋撈起來，在水龍頭底下沖洗乾淨，裝作沒聽見那句話。
沈書煜也不急，笑了笑，轉過身去處理蘆筍。
宋晚音抬頭，看著沈書煜格外專注的側臉。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沈大哥，剛才那局面，多虧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麼收場。」
沈書煜沒回頭，將切好的蘆筍碼進盤子裡，綠瑩瑩的一排，看著就讓人覺得很舒適。
「我也是碰巧遇上。」他說。
宋晚音扯了扯嘴角，勉強笑了一下。
她把鍋放回灶上，擰開火，油倒進去，刺啦一聲響，廚房裡終於有了點菸火氣。
「安安的病，你是知道的。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他的治療方案、康復計劃，別的事……實在顧不上。」
「我知道。」沈書煜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著她。
他轉過身，靠在料理台邊，雙手撐在台沿上，姿態鬆弛，目光卻認真地看著她。
「我沒催你的意思。那句話放那兒，你什麼時候想撿起來了，回頭看看，我肯定在。」
宋晚音心裡五味雜陳。
沈書煜的心思她懂，只是她離過婚，還帶著個生病的孩子，實在是配不上他。
油熱了，沈書煜把牛排輕輕滑入鍋中，高溫瞬間鎖住表面，發出悅耳的滋滋聲。
客廳里傳來動畫片的片尾曲，接著是安安和豆豆咯咯的笑聲。
宋晚音聽著那純真的笑聲，心裡的難受瞬間被衝散。
沈書煜把牛排翻了個面，焦褐色的紋路均勻漂亮。
「安安最近吃的清淡。」宋晚音開口，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些，「你做的這個，他肯定喜歡。」
「那是自然。」沈書煜得意地挑了挑眉，把蘆筍倒進另一隻平底鍋里，撒上蒜末和黃油，「我哄孩子的本事，還可以，在喬喬那練出來的。」
宋晚音被他逗得彎了彎嘴角。
兩人在廚房裡忙活了一陣，配合默契，偶爾遞個盤子、拿個調料，熟練的像是演練過無數次。
等最後一道奶油蘑菇湯端上桌，安安已經拉著豆豆在餐桌邊坐好了，腰板挺得筆直，小臉上滿是期待。
「哇.......」安安看著面前煎好的牛排，眼睛亮晶晶的，「沈叔叔好厲害！」
「那當然，」沈書煜把湯碗輕輕放到安安面前，「不過安安要是喜歡，叔叔可以經常來給你做。」
安安重重點頭，已經迫不及待地切了一口牛排送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豆豆坐在他旁邊，相比之前沉默許多，安安靜靜地切著盤子裡的肉，動作利落又文雅。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走到陽台去接。
宋晚音給兩個孩子分好牛排，又幫豆豆把餐巾鋪好。
餘光瞥見沈書煜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微微繃著。
他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她聽不清內容，只看見他捏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
大概兩分鐘後，他掛了電話走回來，臉上還帶著笑，但笑意淺了幾分。
「公司臨時出了點急事，我得回去一趟。」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語氣帶著歉意，「這飯吃得有點匆忙了。」
安安正叉著一塊牛排往嘴裡送，聞言立刻放下叉子，仰起小臉：「沈叔叔不吃了嗎？」
「叔叔下次來給你做更好吃的。」沈書煜彎腰揉了揉他的腦袋，又看向豆豆，「豆豆慢慢吃，不著急。」
宋晚音起身送他到玄關，他從鞋柜上拿起車鑰匙，換好鞋，站直身時看了她一眼。
他語氣真誠：「你要是有困難，一定要告訴我，好嗎？」
宋晚音鼻尖微酸，點了點頭：「我心裡有數。」
沈書煜沒再多說，拉開門走了出去。
電梯門合上之前，他又朝她彎了彎嘴角，像是想讓氣氛輕鬆些：「快回去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門關上，宋晚音站在玄關靜了兩秒，才轉身回餐廳。
安安正用小叉子戳著蘆筍，皺著眉頭想把它撥到盤子邊上。
豆豆見了，默默把自己盤子裡切好的牛排叉了一塊放到安安碗裡：「安安吃這個。」
安安立刻眉開眼笑：「謝謝豆豆姐姐！」
宋晚音看著兩個孩子的互動，心裡一片柔軟。
她坐下來，也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牛排放進嘴裡，肉質嫩滑，黑胡椒的香氣恰到好處，確實好吃。
吃到一半，門鈴忽然響了。
宋晚音放下叉子，心裡咯噔一下，她以為是傅宴辭去而復返。
她走過去，看了眼可視門鈴，隨即打開門。
他西裝外套敞著，領帶也扯歪了，鬢角有細密的汗，像是跑著上來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晚音，」葉時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促，「豆豆呢？我來接她，先送她回家。」
宋晚音側身讓他進來：「豆豆在吃飯，你先進來。」
葉時安卻沒動，他站在門框邊，嘴唇翕動了一下，目光在宋晚音臉上停留幾秒，硬生生滾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宋晚音注意到他攥著車鑰匙的手指關節泛白，眉頭不自覺地蹙起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豆豆呢？」葉時安答非所問，聲音有些發緊，「得趕緊先送她回家。等下我還有事。」
宋晚音心裡那股不安猛然躥高，她回頭朝餐廳喊了一聲：「豆豆！」
豆豆已經聽到動靜從椅子上跳下來，小跑著到玄關。
仰頭看見葉時安，臉上露出一點詫異：「舅舅？你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葉時安蹲下身，伸手替豆豆把嘴角沾著的黑胡椒醬輕輕擦掉。
語氣儘量放得平穩：「豆豆，跟舅舅先回家，今天舅舅有點事，先把你送回去。」
豆豆安靜地看了他兩秒，眼睛裡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瞭然，沒有多問，乖巧地點了點頭。
她轉身跑回餐廳，把自己的小外套從椅背上拿下來，又跟安安說了句什麼。
安安手裡還攥著叉子，愣愣地點了點頭，目送豆豆回到玄關。
宋晚音攔了一下：「葉時安，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