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宋晚音沒有回頭,也沒有甩開他的手。
只是站在床邊,背對著他,身體緊繃的厲害。
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敲打著玻璃噼里啪啦地響 。
她沉默了,沒說話。
見傅宴辭也沒再有什麼反應,她慢慢掙開他的手,動作很輕。
沒有停留,拉開病房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咔噠。
傅宴辭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
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滑落,很快就消失不見。
走廊里,宋晚音靠在牆壁上,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發抖。
葉時安安頓好豆豆,正從走廊另一頭走回來,看見她的樣子,腳步頓住,沒有再上前。
他就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安靜地等著。
直到她釋放完情緒,抬起頭時,正巧和葉時安的視線碰撞個正著。
宋晚音深吸一口氣,朝他點了點頭:「我先回去了。」
葉時安說:「外面下雨,我送你。」
「不用,」她搖了搖頭,「你在這兒陪著吧。」
她說完,轉身往電梯走去。
電梯門合上之前,她靠著電梯牆壁,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攥住她時,那一點微涼的溫度。
出了醫院大門,雨已經小了不少。
地面濕漉漉的,一股熱浪順著地面往上竄。
宋晚音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澀意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她拿出手機,看到有一條新消息。
莫銘軒發來的。
「安安說......你去醫院了.....外面下雨,需要我過去接你嗎?」
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打了一行字:「不用,我馬上到家了。」
發送之後,她把手機揣進口袋,走下台階,攔了一輛計程車。
車裡開著空調,她靠著車窗,看著灰濛濛的天。
腦海里翻來覆去的,是傅宴辭躺在那張病床上,臉色蒼白的樣子。
她閉上眼,一言不發。
司機大叔通過後視鏡瞄了她好幾眼。
最終忍不住開口。
「丫頭,沒事吧?」
宋晚音睜開眼,清了清嗓子。
「我沒事。」她聲音發緊。
見她心情不是很好,司機大叔也識趣的閉上了嘴。
.......
計程車停在小區門口,她付了車費。
低著頭,快步朝著單元樓走去。
樓下,莫銘軒遠遠的就看著她走了過來,推開車門。
「音音!」
宋晚音猛地抬頭,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莫銘軒沒有多問,面露心疼,替她攏了攏凌亂的髮絲。
輕聲安撫,「我都知道了,先上去吧。」
宋晚音點點頭。
「下雨天,走慢點,小心地滑。」說完他伸手扶著她。
朝著電梯口走去。
兩人一路沉默。
直到宋晚音打開門。
安安聽見動靜,立刻從沙發上抬起小腦袋。
看見進門的兩人,立刻乖乖關掉電視,邁著小短腿跑過來。
看到宋晚音紅腫的雙眼,軟軟地抱住她,「媽媽回來啦。」
「媽媽回來了。」她低頭,在孩子發頂摸了摸,刻意放軟了語氣。
安安仰著小臉,目光從宋晚音紅腫的眼睛移到莫銘軒臉上,小小的眉頭皺了皺,卻沒有問什麼。
他只是更緊地抱住媽媽的腿,把小臉貼在她的大腿上,悶悶地開口。
「媽媽,我們不哭好不好?」
安安的話音剛落,宋晚音哭的更凶了。
她蹲下身,把安安緊緊的摟在懷裡。
「媽媽,別哭~安安和舅舅都會陪著媽媽的。」他認認真真地說。
宋晚音擦乾眼淚,輕輕拍著安安的後背,聲音沙啞。
「媽媽沒事了,讓安安擔心了。」
安安仰起軟糯的小臉,漆黑的眼眸里滿是懂事。
「媽媽不用怕,安安保護你。」
是啊,她還有安安。
「我知道。」宋晚音輕聲呢喃,語氣篤定。
安撫好安安,她才緩緩起身,轉頭看向一旁的莫銘軒。
眼裡滿是歉意:「謝謝你,哥。」
莫銘軒扯了扯唇角,「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宋晚音沒再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有些話不必多說,莫銘軒都懂。
沙發上,母子倆相互依偎著,沒一會兒,安安困意來襲,沉沉睡去。
莫銘軒把安安抱進房間,蓋好被子,關上門,走了出來。
來到客廳,目光溫和看著她:「你還好嗎?」
宋晚音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說,「我本來以為我恨他,恨得特別徹底。可今天站在手術室外面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他千萬別出事。」
她以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
可在手術室紅燈亮起的那一刻,在看到他渾身是傷、虛弱昏迷的那一刻。
她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統統潰不成軍。
原來極致的糾葛里,最磨人的,從來都是放不下、斷不開、忘不掉。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哥,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音音,恨和愛本來就不衝突。」莫銘軒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你恨他曾經做過的事,跟你現在不想他死,是兩回事,說明你的人格底色是善良的。」
宋晚音扯出一抹笑,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手機倏地震了一下。
她打開手機,是葉時安的信息。
【傅宴辭還沒醒,昏迷中一直反反覆覆念著你的名字。】
宋晚音盯著那行字,指尖驟然收緊。
她沉默了很久,盯著手機屏幕發呆,最終什麼都沒回,默默鎖了屏。
.............
醫院的VIP病房裡,夜色沉了下來。
身體的疼痛遠不及心底的空洞荒蕪。
剛才那屬於宋晚音那一抹短暫停留的溫熱氣息,那道熟悉的背影,是他昏迷混沌里唯一的光亮。
可下一秒,她就輕輕掙開了他,毫不猶豫,決絕至極。
他不確定,是不是她來過。
葉時安再次推門進來時,就看見傅宴辭睜著雙眼,漆黑的眸子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發呆。
往日眼裡凌厲的鋒芒,此刻也消散殆盡。
傅宴辭緩緩眨眼,嗓音乾澀,幾乎不成調:「她來過?」
葉時安沉默片刻,坦然點頭:「嗯,待了一會兒,回去陪安安了。」
傅宴辭忽然笑出了聲。
原來不是錯覺,她真的來過。
葉時安看著他蒼白虛弱的模樣,終究心軟,如實開口:「她哭了。」
「真的嗎?」他笑著笑著又哭了,眼淚唰的一下,順著眼尾流了下來。
「可是.....她和沈書煜要訂婚了....我.....」
「葉時安,」傅宴辭的聲音發顫,帶著悔恨,「我好像……把她徹底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