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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他的脆弱

2026-10-18 19:16:14 作者: 墨語沉湘

  他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乾裂的嘴唇微微顫著,那雙銳利的眼眸里泛著一層淺淺的水光。

  宋晚音別開視線,走到床頭櫃邊。

  柜子上放著一碗白粥,勺子在碗邊擱著,粥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漿膜。

  她伸手碰了碰碗壁,涼的。

  「粥涼了。」她說,聲音沒什麼起伏。

  傅宴辭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看。

  被他看得不自在,她往後退了,偏過頭看向窗外。

  「你來看我了。」他啞著嗓子開口。

  「凌雅琴求我來的。」她頭都沒回,「她說你絕食。」

  傅宴辭的睫毛顫了一下,垂下眼,盯著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背。

  手背上還貼著膠布,針頭埋進青色的血管里。

  他看了很久,才說:「我以為你不會來。」

  

  「我本來也不想來的。」宋晚音說。

  這句話說得直接又冷漠。

  傅宴辭卻笑了一下,帶著自嘲的意味。

  「是,你不該來。」他語氣低落,「我這樣要死要活的,挺難看的。」

  宋晚音沒接話。

  窗外的雨比剛才密了些,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醫院樓下的大樹被雨洗得發亮,葉子油綠綠的。

  她想找點什麼話來說,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病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安安他……」傅宴辭忽然開口。

  宋晚音回過頭打斷他。

  「我哥在照顧。」

  傅宴辭輕輕嗯了一聲。

  宋晚音垂下眼,「你吃點東西吧。」

  「身體是你自己的,你這樣折騰,難受的是你自己。」

  傅宴辭看著她,良久,啞著嗓子問:「那你呢?」

  宋晚音怔住。

  「我難受,你會在乎嗎?」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過來,不閃不避。

  宋晚音站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衣角。

  「我在乎不在乎,有什麼區別呢?」她反問。

  傅宴辭眼尾泛紅,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有區別。」他聲音發悶,「哪怕只是一點點,對我來說都不一樣。」

  宋晚音清了清嗓子,沒接他的話。

  「我去給你熱粥。」她說完,拿起粥碗轉身往門口走。

  宋晚音剛轉過身,手指還沒來得及碰到門把手,身後就傳來一陣響動。

  輸液管被扯得嘩啦作響,金屬掛鉤晃了一下,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她回頭,傅宴辭撐著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左腿還懸在牽引架上,動作扯到了傷口,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可他壓根沒管這些,只是死死盯著她,眼神里全是慌張。

  「你.....」宋晚音皺了下眉,「你起來幹什麼?」

  「我以為你要走。」他嗓音啞得厲害又帶著近乎失態的急促。

  「你剛才說去熱粥,是不是騙我的?你出去就不會再回來了,對不對?」

  宋晚音站在原地,看著他撐在床上。

  手臂微微發顫,疼得臉色發白,卻還是執拗地望著她。

  一動不動的,像是怕一眨眼,她就從病房裡消失了。

  「我不走。只是去給你熱粥。」她聲音平靜,「你躺回去。」

  傅宴辭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像是在判斷她話里的真假。

  過了好一會兒,慢慢靠回枕頭上,額頭上滲出薄薄一層冷汗。

  宋晚音走過去,把被他扯歪的輸液管重新理好,順手按了一下呼叫鈴。

  護士很快就來了,重新調整了輸液管的位置。

  囑咐傅宴辭不要亂動,傷口癒合還需要很久。


  宋晚音拿著粥碗出去,傅宴辭在病房裡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又或許幾分鐘。

  可對傅宴辭來說,十分煎熬。

  「粥來了。」宋晚音推門進來,端著一碗熱好的白粥。

  傅宴辭眼神發亮,整個人顯得精神了不少。

  宋晚音坐在床邊,輕輕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傅宴辭嘴邊。

  傅宴辭怔住了,睜大眼睛看著她。

  「吃。」她說。

  他張口含住那勺粥,咽下去的時候喉結滾了一下,眼眶通紅。

  宋晚音沒看他,低頭又舀了一勺。

  病房裡只有勺子碰碗沿的細碎聲響,和窗外的雨聲交織在一起。

  吃到一半,傅宴辭忽然抬起另外一隻手,輕輕握住她拿勺子的那隻手的手腕。

  「你別走。」他哀求道,「等我好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宋晚音沒抽回手,也沒點頭。

  她只是又舀了一勺粥,遞過去:「先把粥喝完。」

  傅宴辭眼神里閃過一絲哀傷。

  流著眼淚喝著她遞到嘴邊的粥。

  很快,碗裡的粥見了底。

  宋晚音把碗擱回床頭柜上,順手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傅宴辭沒接,只是看著她。

  那隻握著她手腕的手還沒鬆開。

  「鬆開。」她說。

  他不僅沒松,反而握的更緊,生怕一不留神宋晚音就消失了。

  她沒掙開,只是抬眼看著傅宴辭,目光平靜無波。

  「傅宴辭,你這樣,我們沒法好好說話。」

  他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不情願的鬆開。

  她把紙巾擱在床沿,「擦擦。」

  傅宴辭沒動,目光緊緊的盯著她。

  他眼眶還紅著,淚痕掛在頰邊沒幹。

  整個人狼狽得不像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決,令人聞風喪膽的傅宴辭。

  宋晚音別開眼,起身退了兩步。

  與他拉開了距離。

  「粥也喝了,我看你也沒什麼大礙了。」她說,正準備抬腳離開。

  「音音.....別走....好不好?」

  宋晚音腳步一頓。

  傅宴辭低頭啞著嗓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欠你們母子太多……可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把欠的,一點一點補回來。」

  宋晚音沒回頭,背對著他。

  「有些東西補不回來的。」她說,「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那我用以後的四十年補。」傅宴辭說得急,牽扯到傷處,悶哼了一聲,卻還是強撐著。

  「四十年不夠就五十年,五十年不夠就一輩子。」

  「音音,我這條命差點沒了,在手術台上醒過來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全是你和安安。我這輩子沒怕過什麼,可那一刻我特別怕.....」

  「我怕我死了,你們母子都不肯原諒我。」

  「我怕我死了,安安的病治不好。你會難過.....」

  傅宴辭聲淚俱下。

  宋晚音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極力的隱忍著。

  「你先好好養傷。」她聲音悶悶的,「等你好了,想見安安……可以,但得看他願不願意。」

  傅宴辭的眼睛猛地亮起來。

  「還有......」她補了一句,語氣冷下來。

  「別用絕食這種法子逼我。我沒那麼多同情心給你糟蹋。下次再這樣,我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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