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像是大雨傾盆的前兆。
數輛黑色轎車整齊停在小區樓下,前後都有保鏢隨行護衛。
引得路過的業主頻頻側目。
老周將老太太扶上中間那輛寬敞黑色商務車。
宋晚音則是抱著安安坐進車內,車門關上,隔絕開外面業主探究的眼神。
車廂內燈光柔和,安安靠在宋晚音懷裡,疲憊又惶恐,沒多久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小眉頭依舊緊緊皺著。
老太太坐在對面,看著母子二人,長長嘆了一口氣。
「是我考慮不周。我以為安排暗處保鏢就足夠,沒想到對方下手這麼快,這麼狠。」
老太太眼底滿是愧疚,「他們連傅宴辭都敢動手,自然不會放過安安這個傅家唯一的血脈。」
宋晚音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煩意亂。
本以為可以帶著安安安安穩穩,可命運兜兜轉轉,終究還是被卷了進來。
「傅宴辭…… 他現在怎麼樣?」 宋晚音沉默許久,低聲開口。
老太太神色黯淡幾分:「還在醫院躺著,那些人就是看準了他無力掌控局面,才敢肆意妄為。」
車子駛入一片環境清幽的別墅區。
高牆大院,四處都有輪崗值守的安保,戒備森嚴。
和御璽灣那套毫無遮擋的大平層截然不同。
車子緩緩駛過氣派的鐵門,穿過長長的林蔭車道,最後停在一棟氣派復古的獨棟別墅門前。
傭人早早得到消息,全部站在門口等候。
車門打開,老周先將老太太的輪椅抬下車。
宋晚音輕輕的抱著安安走下車。
一陣風拂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高高的圍牆隔絕外界,處處都是值守的保鏢,終於給了她一絲的安全感。
「以後,這裡就是你們暫時的住處。」 老太太轉頭看向她,語氣鄭重。
「在老宅,有重重守衛,誰也別想悄無聲息靠近你們母子。你放心,我不會逼你做任何事,你只需要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安安。」
宋晚音站在玄關,望著這座闊別五年的傅家老宅,心底五味雜陳。
她終究,還是帶著孩子,踏入了這個她拼命想要逃離的牢籠。
傭人上前,恭敬地引著二人往樓上客房走去。
還沒踏上樓梯,輪椅的聲音越來越近。
宋晚音回頭一看。
是傅宴辭。
傅宴辭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從醫院回來了。
男人穿著病號服,身形清瘦,面色蒼白,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暖黃的燈光落下來,將男人單薄的身形襯得格外孤峭。
她內心閃過一絲疼惜,隨即被過往的傷痛壓制。
車禍幾乎抽乾了他大半力氣,他坐著輪椅怔怔的看著母子倆。
他在醫院得到消息,御璽灣那邊已經有人開始行動了。
奶奶為了安全,將母子倆接到老宅。
他不顧醫生再三阻攔,執意辦理臨時出院趕回來的。
四目相撞的瞬間,宋晚音渾身一僵,腳下像被釘在了原地。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怨懟,還有潛藏心底不敢觸碰的委屈,一股腦翻湧上來。
憑什麼把安安卷進來?
她下意識將懷裡的安安摟得更緊,身體微微往後退了半步,本能地生出戒備。
安安被這細微的動靜驚擾,迷迷糊糊的哼唧了一聲,又睡了過去。
傅宴辭的呼吸驟然紊亂,握著輪椅的手指節泛白,骨節高高凸起。
他想站起身,往前走上幾步,可剛踏在地上。
腿上的傷痛一陣陣鑽出來,額角已經滲出一層細密冷汗。
「宴辭!你怎麼回來了?」 老太太坐在輪椅上,眉頭猛地蹙起,語氣帶著幾分慍怒,「醫生不是讓你在醫院靜養嗎,誰允許你私自回來的!」
傅宴辭像是沒有聽見奶奶的斥責,視線自始至終沒有離開宋晚音母子。
他薄唇微微顫動,沙啞的聲音落在安靜的大廳。
「音音,對不起,把你們卷進來了。」
宋晚音垂著眼帘,避開他灼熱的目光,沒有應聲,指尖死死扣住安安的後背。
安安仿佛感受到媽媽的緊張。
他揉了揉眼睛,看看面色緊繃的媽媽,又望向那個臉色蒼白、模樣好看卻神色落寞的男人。
「傅叔叔?」安安狐疑的開口。
傅宴辭紅著眼,輕輕應了一聲。
「是。」
老太太重重嘆了口氣,抬手示意周圍傭人全部退下。
偌大的別墅大廳,瞬間只剩下他們幾個人。
「宴辭,你身子還弱,先回房間休息。」 老太太放緩語調,試圖緩和局面。
「音音和安安是因為遇上危險,暫時來老宅避險。」
「我知道」 傅宴辭眸眼底瞬間浮起戾氣,他勉強撐著輪椅,想要試著站起身,往前挪一步,腳下一軟,身子猛地一晃。
「傅總!」 一旁的保鏢連忙上前想要攙扶。
「別碰我。」 傅宴辭低聲喝止,咬牙穩住身形,疼得眉眼擰在一起,冷汗直冒。
宋晚音終於抬眼,清冷的眸子望著他:「傅總,事到如今,你應該清楚,這一切都是你們傅家紛爭,我和安安本不該捲入其中。」
一句傅總,生生劃開一道遙不可及的鴻溝。
傅宴辭心口一陣刺痛,薄唇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老太太坐在輪椅上看著這一幕,眼底滿是唏噓,卻沒有開口插話。
有些心結,只能他們自己慢慢解開。
沉默幾秒之後,宋晚音淡淡開口。
「傅宴辭,安安是我的命。今天我會留在這裡,只是為了孩子的安全,無關其他。」
「你可以看他,但不要嚇到他。」
說完,她抱著安安,繼續邁步踏上樓梯。
傅宴辭站在原地,望著母子二人離去的背影,輪椅的把手幾乎要被他捏碎。
老太太轉動輪椅,來到他身側,看著孫兒憔悴狼狽的模樣,低聲開口。
「你也聽見了,人家姑娘心裡那道坎,沒那麼容易跨過去。你現在這樣,急不得。」
傅宴辭緩緩閉上眼,眼眶泛紅。
「奶奶,我知道。」 他的聲音沙啞,「我不奢求別的,只求他們母子平平安安。只要能守在他們身邊,就算只是遠遠看著,我也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