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答應,我死不瞑目!」
沈老太太越說越激動,忽然捂住胸口,大口喘氣,臉色迅速灰白下去。
監護儀驟然發出刺耳的警報。
沈南川猛地沖向門外,「醫生!」
醫生和護士衝進病房,把所有人請了出去。
門再次關上,沈南川臉色鐵青,「媽才剛醒,你們就不能順著她一點?」
三個孩子安靜站在走廊里。
沈遲看不出情緒,沈芙低著頭,沈桃則盯著病房門上的玻璃,手心一片冰涼。
許明珠夾在丈夫和孩子之間,心疼哪一個都不對。
「婚姻又不是買菜,總不能為了讓老太太高興,隨便抓一個回來。」
江知珩站在旁邊,悄悄整理了一下衣領。
隨便抓一個的話,他其實已經站得很近了。
十幾分鐘後,醫生出來,語氣嚴肅。
「病人剛脫離危險,情緒不能再有大波動。有什麼事先順著她,千萬不要刺激。」
沈南川連連點頭。
等老太太情況穩定,幾個人重新進門。她虛弱地靠在枕頭上,「你們商量好了沒有?」
沈南川一向孝順,沉聲道,「媽,孩子們會聽您的。」
沈桃震驚地看向父親。
醫生讓順著,不是讓現場抓鬮啊。
老太太終於滿意,「那誰先來?」
病房安靜得只剩儀器滴答聲。
沈遲沉默片刻,視線掠過沈芙。
讓沈芙訂婚,絕無可能。
至於他自己想娶的人,現在恨不得離他八百米遠,更不可能在奶奶面前說出口。
最終,他看向親妹妹,「那就桃桃吧。」
沈芙猛地抬頭。
她看懂了沈遲的選擇。
這個男人可以毫不猶豫地把親妹妹推到婚約前,卻絕不會允許奶奶把同樣的問題落到她頭上。
那不是保護,是占有。
沈芙指尖發冷,下意識往離他更遠的位置挪了半步。
沈遲餘光看見,眼底暗了暗,卻沒有在眾人面前靠近。
沈桃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我?」
親哥的愛來得太突然,像一口從天而降的黑鍋,精準扣在她頭上。
「你年齡合適。」沈遲溫和道。
「可我沒有對象!」
「有啊。」江知珩立刻上前。
「奶奶,我是現成的。」
沈桃轉頭瞪他:「你什麼時候成我對象了?」
江知珩唇角揚起笑。
「可以從現在開始。」
沈桃:「……」
「你還挺會節省流程。」
「主要是怕奶奶等急了。」
老太太看看江知珩,又看看沈桃,眼睛肉眼可見地亮起來。
江家和沈家門當戶對,江知珩又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
人雖然嘴貧了些,性子卻好,對沈桃更是藏不住的上心。
「好,好。」老太太握住兩人的手,直接疊在一起。
「那就你們兩個。挑個最近的好日子,先把婚訂了。」
沈桃被江知珩掌心的溫度燙得往回縮:「奶奶,我不同意。」
老太太笑意一僵,「為什麼?」
「我和他只是朋友,訂婚是大事,不能這麼草率。」
沈老太太冷下臉,「我看你們挺合適。」
沈桃有些無奈,「合適也得培養感情。」
沈老太太:「訂了婚慢慢培養。」
「培養不出來怎麼辦?」
老太太瞥了江知珩一眼:「那就是他沒本事,退貨。」
江知珩立刻保證,「奶奶,您放心,我保證不讓桃桃退貨。」
許明珠本來滿心為難,聽見這句也險些笑出來。
她看得出江知珩是真心喜歡女兒,卻更清楚沈桃才回來不久,對婚姻毫無準備。
「媽,」她柔聲勸,「至少給孩子一點時間。」
老太太紅了眼,「我就是怕自己沒時間。」
一句話落下,病房裡徹底安靜。
沈桃還想拒絕,老太太忽然閉上眼,身體往旁邊一歪。
「奶奶!」
病房再度亂成一團。
這一次只是情緒激動引起的短暫暈厥,醫生卻把警告又加重了一遍。
沈南川守著母親,神色為難,許明珠看著女兒,也說不出逼迫的話。
老太太醒來後沒再鬧,只紅著眼看沈桃。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全是乞求。
沈桃想起搶救室亮了六個小時的紅燈,拒絕的話堵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最後輕輕握住老太太的手,「奶奶,您先把身體養好,我……答應訂婚。」
老太太眼淚立刻落下來,臉上卻笑了,「好孩子。」
病房裡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只有沈遲看向江知珩,金絲邊眼鏡後的眸光溫和又審視,「你最好是認真的。」
沈南川也沉聲開口,「知珩,桃桃吃過的苦比你想的多,她答應訂婚是孝順,不是你得寸進尺的理由。」
江知珩收起嬉皮笑臉,「叔叔,我明白。沒有她的允許,我不會勉強她做任何事。」
許明珠神色這才緩和,轉身去問護士老太太的用藥。
江知珩站直身體,「保證比真金還真。」
半小時後,沈桃把江知珩拉到安全通道。
門一關,她立刻鬆開手,「剛才是為了穩住奶奶的權宜之計。我們先訂婚,等她身體恢復,如果覺得不合適,隨時取消。」
江知珩表面鄭重點頭:「當然,一切聽你的。」
心裡已經演到兩個人先婚後愛,婚後三年抱倆,孩子名字連男孩女孩版本都快想好了。
甚至連婚房選哪裡都考慮了一遍。沈桃喜歡安靜,房子不能臨主路。
她想開攝影工作室,最好留一層做影棚,院子裡種兩棵桃樹,等孩子長大還能摘果子。
江知珩越想越美,嘴角根本壓不住。
沈桃狐疑地看他,「你笑什麼?」
江知珩:「我天生嘴角上揚。」
「你最好別偷偷當真。」
「不會。」江知珩答得誠懇,「我光明正大地當真。」
沈桃:「……」
她忽然有點後悔沒讓奶奶再挑挑。
當天晚上,江知珩回到家,第一時間給賀予深打電話。
國際機場貴賓室里,賀予深正把玩一枚粉鑽。
鑽石色澤清透,燈光下泛著柔亮的桃粉色,被他命名為「姜梨」。
電話一接通,江知珩壓不住得意:「兄弟,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快和沈桃訂婚了。」
賀予深腦中立刻浮現雲灣酒店那個穿大花裙子的肥胖身影。
他指尖一頓,嫌棄得十分真誠,「跟個土包子訂婚,有什麼值得高興?」
「你那是沒見過她。」
江知珩下意識想發一張沈桃的照片,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最終沒發。
他默默刪掉照片,只發了一句:「等訂婚宴你自己看。」
「不用看,我見過。」
江知珩愣住,「你什麼時候見的?」
賀予深懶得解釋,正要掛斷,助理忽然快步走來,把一張剛傳回的照片遞到他面前。
照片拍到的只是女人上車前的一片衣角,旁邊卻有一隻清晰的行李箱。
和姜梨從酒店帶走的那隻,一模一樣。
賀予深倏地站起身。
「通知機組,提前起飛。」
江知珩在電話里喊,「餵?我的訂婚宴你到底來不來?」
男人盯著照片,薄唇緩緩勾起。
「姜梨,這次看你往哪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