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予深的吻落下來時,沈桃腦子裡「嗡」的一聲。
男人像是忍了太久,扣在她後腦的手掌滾燙,呼吸又沉又亂。
雪鬆氣息鋪天蓋地壓過來,帶著長途飛行後的疲憊,還有一股壓不住的火。
沈桃愣了不到一秒,抬手便去推他。
沒推動。
一米九的男人哪怕三天沒睡,肩背依舊寬闊結實。
她那點力氣落在他胸口,跟給他拍灰似的。
沈桃氣得抬膝。
賀予深像是早料到,長腿往旁邊一避,反而把她困得更緊。
她眼底一冷,趁他毫無防備,狠狠咬了下去。
血腥味瞬間在兩人唇齒間散開。
賀予深悶哼一聲,終於鬆開她。
「啪!」清脆巴掌聲在車廂里格外響亮。
男人英俊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蒼白的臉頰很快浮出淡紅指印,唇角還沾著一點血。
整個人狼狽得不像平日那個衣領永遠平整、連袖扣都挑得一絲不苟的賀家大少。
沈桃胸口起伏,眼尾氣得泛紅。
「賀予深,你親一次,我打一次。」
賀予深用舌尖抵了抵被咬破的地方,轉回臉看她。
「說話算話?」
「當然……」
話沒說完,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抬起她的手,對著自己的臉又抽了一下。
沈桃懵了。
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
她反應過來,拼命往回收手,「你有病啊?」
賀予深這才放開,頂著半邊發紅的臉,神情居然比剛才平靜了些。
「一巴掌換一次,現在一共五次。」
「……」
沈桃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把帳算的這麼不要臉的。
她怒吼著,「你做夢。」
「欠著也行,我記性好。」
「賀予深!」
「在。」他答的太快,沈桃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她抓起包擋在兩人中間,防狼一樣盯著他。
「我是你好友的未婚妻,你今晚做的事要是讓容彧知道,你們連朋友都沒得做。」
賀予深眸色驟沉,「別跟我提他,趁我不在把你搶走,他不是我朋友。」
沈桃覺得眼前這個人簡直不講理。
「訂婚是我自己答應的,沒人逼我。」
這句話比提容彧更扎心。
賀予深盯著她指間的戒指,喉結重重滾了下。
「明天去解除婚約,然後和我結婚。」
車裡忽然安靜。
沈桃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男人。
「你瘋了。」
「對,我是瘋了。」男人聲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壓了回去,眼底積著熬了幾個晝夜的紅血絲。
「我怕逼你太緊,怕你知道我認出你以後又躲,怕把臉撕破,一直沒逼你。」
他說到這裡,低低笑了一聲,笑意卻比怒意更難看。
「我忍成這樣,換來什麼?你趁我不在,轉頭和我好兄弟訂婚。」
沈桃被他眼裡的情緒燙了一下,很快移開視線。
「當初提出解除婚約的人是你,你連見都不肯見我,聽江知珩說我是個從鄉下回來的土包子,就主動讓兩家取消婚約。現在跑來怪誰?」
賀予深臉色僵住。
這件事他辯無可辯。
下一秒,他抬手,毫不猶豫又往自己臉上抽了一巴掌。
沈桃被嚇了一跳,「你幹什麼。」
「怪我。」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怪我有眼無珠,怪我聽信江知珩,連自己的未婚妻是誰都懶得查清楚,這一巴掌,不算剛才的帳。」
沈桃又氣又無語。
這男人瘋起來連自己都打,她跟他還有什麼道理可講。
「你慢慢反省,我回家了。」
她推開車門下去,才走兩步,腰間忽然多了一雙手臂。
賀予深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手臂收得很緊,「別走。」
沈桃用力掙扎,「賀予深,你三歲嗎?」
男人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三歲不會想娶老婆。」
「……」
沈桃氣得用手肘撞他,又抬腳踩他,男人始終不松,她乾脆攥起拳頭往他手臂和胸口捶。
剛捶了幾下,腰間的力道忽然消失。
賀予深高大的身體沿著車門滑了下去。
沈桃回頭,第一反應是他又在演。
「起來,碰瓷對我沒用。」
地上的男人閉著眼,沒有反應。
「賀予深?」
她蹲下拍了拍他的臉,觸手一片冰涼。
剛才還氣得能跟她吵八百回合的人,此刻臉色白得嚇人,呼吸也很沉。
沈桃心裡一緊。
「你別嚇我。」
她不敢驚動家裡,趕緊跑到駕駛座,把車開到了附近醫院。
急診檢查後,醫生摘下聽診器,「連續熬夜,加上情緒起伏太大,身體扛不住了,輸液,休息,問題不大。」
沈桃指了指病床上昏睡的人,「他剛才還很兇。」
醫生見怪不怪,「年輕人談戀愛可以,別拿身體演偶像劇,怒火攻心這個詞聽著浪漫,真倒下還得占急診床位。」
沈桃忙否認,「我們沒談戀愛。」
「那更不值得。」
醫生說完把賀予深安排到了病房。
賀予深被進的是雙人病房。
隔壁床住著一位做完小手術的中年阿姨。
沈桃坐在床邊等到後半夜,困得腦袋一點一點,床上的男人終於睜開眼。
他看見她,明顯怔了下。
「我怎麼了?」
「暈倒了。」沈桃拿起包,「既然醒了,我走了。」
賀予深立即抓住她手腕,這次力道很輕。
「別走。」
隔壁阿姨捧著保溫杯,看得津津有味。
「姑娘,你男朋友還虛著呢,留下照顧一晚吧。」
沈桃臉一熱,「阿姨,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啊?」阿姨滿臉遺憾。
「長得這麼般配,我還以為小兩口鬧彆扭呢。」
病床上的男人聽到中年阿姨的話,顯然很受用。
他靠在枕頭上,面不改色地接話。
「「阿姨,您沒看錯,我們就是男女朋友,鬧了點小矛盾。」
沈桃緩緩轉過臉,狠狠瞪向他。
「誰跟你是男女朋友?」
她怕他再胡說,重新坐回床邊,壓低聲音警告,「再亂說,我不會放過你。」
賀予深剛醒,臉色仍有些蒼白。黑色襯衫換成了醫院臨時找來的藍襯衫,領口松著兩顆扣子,少了平日的鋒利,倒真有幾分病美人的脆弱。
前提是他不開口。
「你的清白?」他看著她,「我的第一次都被你占了,我找誰要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