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遲臉色很認真。
「我會學。」
沈南川被兒子氣的血壓飆升。
「你現在當務之急是先學會放手。」
父子倆隔著客廳對視，氣氛重新繃緊。
沈桃趕緊給母親倒水，「先冷靜一下，奶奶那邊還不知道，別把她老人家驚動了。」
「誰也不准告訴奶奶。」許明珠擦掉眼淚。
「醫生說她不能再受刺激。」
「我會處理。」沈遲承諾。
「你處理？」沈南川怒極反笑，「這件事就是你處理出來的！」
沈遲無話可說。
沈芙起身想回房，剛走兩步便晃了一下。
沈遲下意識伸手，她卻扶住沙發，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沈桃看在眼裡，心裡也不好受。
父母的反對不是毫無道理，沈遲的感情也不是說斷就能斷。
最難的是沈芙，她夾在兩種身份中間，無論選哪邊都像在傷害家人。
「我陪你上樓。」沈桃扶住她。
回到房間，沈芙關上門，強撐一路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姐姐，我是不是把這個家毀了？」
「不是。」
「如果我沒有留下，他就不會……」
「你留下沒有錯。」沈桃抽了張紙巾遞給她，「
錯的是你們明知道事情複雜，還在廚房和臥室不鎖門。」
沈芙眼淚還掛在臉上，這些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
沈桃打開行李箱，幫她把厚衣服疊進去，「藥帶齊了嗎？」
「他……已經裝好了。」
說完，兩個人同時沉默。
沈遲連她要離開都不肯，卻仍提前把藥按日期分好，放在床頭。
愛和控制混在一起，才最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取捨。
沈芙咬著唇，紅著眼眶看著沈桃。
「姐姐，你會覺得我很壞嗎？」
「為什麼？」
「我占了你二十三年的人生，現在又讓家裡因為我變成這樣。」
沈桃把最後一件毛衣放進行李箱，認真看她。
「抱錯不是你的錯，爸爸媽媽愛你，也不是你偷來的，至於我哥——他三十歲了，犯渾自己負責，你別什麼鍋都往身上背。」
沈芙被最後一句逗得眼淚裡帶了點笑。
沈桃嘆氣，「回去住一段時間也好，想清楚你是真的想離開，還是只想犧牲自己讓爸媽好受。」
「有區別嗎？」
「當然有，前者是你的選擇，後者只是換一種方式聽別人安排。」
沈芙怔了很久，輕輕點頭。
樓下，沈遲獨自站在窗前。
沈南川冷聲道，「公司暫時交給副總，你休息一周。」
沈遲拒絕，「不行。」
「這是董事長的決定。」
「沈氏剛接南港項目，臨時換負責人會影響市場。」沈遲恢復了談生意時的冷靜。
「私人問題不要帶進公司。」
沈南川差點又被他氣的血壓升高。
門鈴偏偏在這時響了。
管家站在門口，表情複雜，「先生，賀先生又來了。」
許明珠按住額頭，「他怎麼每天都來？」
「這次帶了北港項目的新方案，還有……一車禮物。」
「告訴他，家裡辦喪事，不見客。」沈南川說完才覺得不吉利，臉色更差。
「不對，家裡有事。」
管家嘴角抽了抽忙出去傳話。
院門外，賀予深聽完，目光越過管家，掃向大廳。
「出什麼事了？」
「不方便說。」
「沈桃有沒有哭？」
管家想到客廳的動靜，遲疑了一下，「沈小姐沒有，夫人哭了。」
賀予深眉心皺起。
他沒有硬闖，把項目書交給管家，「東西留下，我在外面等。」
賀予深：【家裡出什麼事了？】
她回了一條。
【與你無關。】
賀予深：【你沒事吧？】
沈桃本來不想理他的，最後還是回了。
【我沒事。】
賀予深：【那我走。】
這次他竟然沒有糾纏。
其實賀予深沒有立刻走。
他坐在車裡等了半小時，確認沈桃的房間亮起燈，又從管家口中知道她確實沒哭，才讓司機離開。
趙特助忍不住問，「既然擔心，為什麼不進去？」
「她說與我無關。」
賀予深看著窗外，「我現在闖進去，只會讓沈叔叔和許阿姨對我印象更差。」
趙特助有些意外。
老闆追人的方式依舊離正常很遠，至少開始知道有些門不能硬推。
-
第二天一早，沈芙提著行李下樓。
劉桂蘭和蘇大強並不知道沈家發生的事，只聽說女兒要回去住，高興得一夜沒睡，已經把房間重新收拾出來。
許明珠眼睛還是腫的，替她整理圍巾，「想回來隨時回來，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沈芙抱住她，「媽，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許明珠又掉了眼淚，「照顧好自己。」
沈遲沒有出現。
司機把行李搬上車，沈芙回頭看了一眼二樓，很快坐進后座。
車駛出沈家。
不到一分鐘，一輛黑色轎車從路邊跟了上去。
沈芙坐在車裡，始終看著窗外。
司機從後視鏡往後看了幾次，欲言又止。
「怎麼了？」
「後面那輛車，好像一直跟著我們。」
沈芙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不用管。」
黑色轎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前面的車加速，它也加速，服務區停車，它便停在另一排。
中午，沈芙下車去洗手間，出來時看見沈遲站在自動售貨機旁。
他換了件黑色大衣，臉上的巴掌印已經淡了，眼底卻帶著整夜沒睡的紅血絲。
「喝水。」他遞來一瓶溫水。
「我不要。」
「常溫，不涼。」
「我說的不是溫度。」
沈遲握著瓶子的手頓住。
「你回去吧。」沈芙避開他往停車場走，「爸媽正在氣頭上，公司也需要你。」
沈遲一直盯著她，「公司有人管。」
沈芙被盯的渾身不自在，她別開臉，「那我也不需要你跟。」
「我答應過會送你。」
「我沒答應。」
她第一次如此明確地拒絕他，沈遲臉色難看，卻沒有像以前一樣強行把人帶走。
「我不坐你的車。」他深吸一口氣壓制住內心火氣退了一步，「只跟到地方。」
「隨便你。」
沈芙越過他往停車場走，沒再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