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的空氣凝住。
姜悠悠僵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攥緊。
「蚊子咬的。」
她彎腰撿起絲巾,強迫自己笑的自然。
「昨晚我媽給我打電話,我在樓下那棵樹旁邊站了半個多小時。也不知道是什麼毒蚊子,專挑脖子咬。」
許明珠湊近看了一眼,「現在的蚊子命是真硬,家裡有止癢膏,我給你拿。」
姜悠悠忙笑著拒絕,「不用了阿姨,已經不癢了。」
「你臉怎麼還紅了?」沈桃看著閨蜜泛紅的臉頰有些疑惑。
「當著這麼多人檢查蚊子包,能不紅嗎?」姜悠悠把絲巾飛快系好,故意瞪她。
「你再看,我收費了。」
沈南川正忙著跟魚刺較勁,聞言抬頭,「按個數收?」
許明珠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吃你的魚。」
桌上重新有了笑聲。
只有容彧沒笑。
姜悠悠轉身去了洗手間。
她雙臂撐住洗手台,抬頭看向鏡子。
鏡中的女孩臉色蒼白,眼底發青,絲巾遮得嚴嚴實實,像一道精心打好的封條。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一遍遍拍臉。
沈桃剛才沒有懷疑,許明珠也沒有。
她們越是信任她,那句「蚊子咬的」便越像一根刺,的她喘不過氣。
昨晚不是她的錯。
她在心裡重複了兩遍,眼睛還是不受控制地紅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姑姑問她相親的事考慮的怎麼樣。
姜悠悠盯著消息看了幾秒,回了兩個字:【不見。】
她收好手機,重新補了口紅,直到鏡子裡的人看不出異樣,才推門出去。
重新坐回座位吃了幾口,她拿起包。
「公司臨時有點事,我得回去處理,阿姨,叔叔,你們慢慢吃。」
沈桃皺眉,「現在都幾點了?」
「網絡安全不看時間,半夜出漏洞照樣的爬起來。」姜悠悠輕輕拍了拍她肩膀。
「下次再來吃松鼠鱖魚,今天這條先放它一馬。」
她說的輕鬆,離開時腳步卻快的近乎逃跑。
房門合上,容彧的目光在門口停了一瞬。
「小容,嘗嘗湯。」許明珠盛起一碗湯遞到容彧面前。
「以後有空常來,你們年輕人忙歸忙,飯還是得好好吃。」
沈南川難得沒有挑刺,還清了清嗓子。
「我聽說南港那個項目挺難做,你能拿下來,說明眼光和能力都不錯,最近有什麼計劃嗎?」
容彧剛要開口,許明珠擺擺手,讓兩人不要聊工作好好吃飯。
後面兩人沒再提工作,安心吃起晚飯。
晚飯結束,容彧起身告辭。
沈桃披了件淺色針織外套,把他送到院門外。
容彧準備打開駕駛座車門時,沈桃在他身後叫住了他。
她深吸一口氣認真開口,「我想好了,我們可以試著認真交往。」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沈桃上前兩步笑了笑,「你對我一直很好,我爺爺奶奶爸爸媽媽也特別喜歡你,我想真正了解你。」
她說的坦蕩,眼裡也沒有玩笑。
這是容彧等過很久的一句話。
如果以往,他會很開心很激動。
可此刻,他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興奮。
男人的沉默讓沈桃眼裡的笑意淡了些。
「你不願意?」
「不是。」容彧回神。
「我只是沒想到你會突然說這些。」
「那你……」
刺眼的車燈忽然從遠處掃過來。
一輛深藍色蘭博基尼貼著路邊停下,車門推開,賀予深邁步下車。
他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長風衣,身形高大挺拔。
那張英俊惹眼的臉上沒有半點溫度,目光先落在容彧身上,又緩緩移向沈桃。
「你怎麼不回我信息?」
沈桃一看見他,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冒了出來。
「賀總是看不懂拉黑,還是聽不懂人話?」
賀予深像沒聽見,朝她走近一步,「林若若的事,我可以解釋。」
「你承認是你做的,還解釋什麼?」
賀予深眉頭緊皺,「江知珩沒有你想的那麼乾淨。」
「所以你就陷害他?」沈桃冷笑。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別人都不乾淨,你卑鄙起來就特別理直氣壯?」
容彧的手機在這時響了。
屏幕上是負責調查天闕會所的助理,他看了眼針鋒相對的兩人,「我接個電話。」
他走到幾米外的樹下接起電話。
賀予深回頭看了容彧一眼壓低聲音,「桃桃,別拿婚約刺激我,你根本不喜歡他。」
沈桃抬頭直直的迎著賀予深陰沉的目光,「誰說我不喜歡,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婚禮也在商量,請你以後別再騷擾我,否則我直接報警。」
「商量婚禮?」賀予深額角隱隱跳動,「你們訂婚才幾天?」
沈桃揚起下巴,「感情好,幾天都夠。」
「沈桃。」他叫她全名時,聲音沉得駭人。
沈桃偏偏不肯退,她硬著頭皮看著男人。
「非要我說得再清楚一點嗎?我跟容彧已經睡過了,他身材比你好,脾氣比你好,哪方面都比你強,你以後少來我面前丟人現眼,我看到你就想吐。」
空氣死寂了一瞬。
賀予深臉上的血色像被這幾句話一點點抽乾。
他忽然扣住沈桃的手腕,力道大的她皺起眉。
「你再說一遍。」
沈桃用力甩開他。
「賀予深,世界上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跟你這個卑鄙無恥的人在一起,立刻走。」
賀予深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看向不遠處的容彧,眼底的陰鷙幾乎壓不住。
「我警告你別亂來,容彧是我愛的男人,你要對他亂來,我不會放過你,請你立刻離開。」沈桃冷聲趕人。
賀予深眉心緊緊皺著,閉上眼又重新睜開。
他咬著牙,「你真的愛他?」
沈桃眼神篤定,「對,我愛他。」
「行…沈桃,算你狠。」車門被重重摔上。
蘭博基尼轟鳴著沖入夜色,尾燈很快消失在路口。
容彧結束通話走回來,賀予深的汽車早已消失。
他看了眼遠處路口。
「你們剛才聊了什麼?」
「沒什麼。」沈桃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就是讓他以後別來。」
「對了,明晚有空嗎?」她迅速換話題。
「新上映了一部電影,一起看?」
容彧遲疑片刻點頭,「好。」
沈桃這才重新笑起來,轉身進了院子。
容彧站在原地,點開助理剛發來的調查結果。
【容總,趙鐸提前給您安排好了女人,還沒來得及送過去,姜小姐就過去了,她是工作上不順心去會所喝酒誤入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