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氣很好。
陽光透過桃枝影像的落地窗鋪進來,將木地板照的暖融融的。
沈桃剛替客戶選完片,正抱著相冊往柜子里放,一道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門口的光。
她抬眼看過去。
賀予深戴著黑色墨鏡,身上是一件質地考究的深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腕骨利落分明。
男人肩寬腿長,隨意站在那裡也惹得等候區的兩個女孩頻頻回頭。
唯獨沈桃沒有欣賞的心情。
「我們聊聊。」他走到她面前。
「沒空。」沈桃繞過他,準備去接待下一位客人。
賀予深擋住她的路,壓著怒氣,「是不敢,還是心虛?」
沈桃看都沒看他,「激將法對我沒用。」
「那就給我十分鐘。」
沈桃看了眼店裡。員工和客人都在悄悄往這邊看,她不想讓他在店裡鬧,把相冊交給旁邊店員。
「十分鐘,說完立刻走。」
兩人去了附近咖啡廳,要了最裡面的包廂。
服務員送來咖啡,關門離開。
沈桃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語氣冷淡,「有話快說,我還要回店裡。」
賀予深坐在她對面,摘下墨鏡。
他像是一夜沒睡,眼底帶著淡淡的紅血絲,那張輪廓分明的英俊面孔依舊無可挑剔,神色卻比平時陰沉許多。
「江知珩那件事,是我做錯了。」
沈桃抬眸。
「我向你道歉。」他停頓片刻。
「還有昨晚的事,我可以當你在故意氣我,就算你真的跟容彧睡過,我也不介意。」
沈桃被氣笑了。
「賀予深,你的臉是按平方公里長的嗎?」
男人眉心壓下去。
「我跟我未婚夫做什麼,需要你在這裡說介不介意,你算老幾!」
賀予深五指驟然收緊,「沈桃。」
「別這麼叫我。」她放下咖啡杯。
「你給江知珩潑髒水,不是說一句對不起就能翻篇,以後別再來找我,我看到你就噁心。」
賀予深下頜繃緊,「我已經道歉了。」
「道歉是你的事,接不接受是我的事。」
沈桃抽了張紙巾,慢慢擦掉杯沿沾上的口紅印。
「你真覺得一句對不起就夠了?江知珩被人罵的時候,你沒站出來,沈家因為那件事遭遇危機,你跑去國外,你明知道我最討厭欺騙,還把所有人當棋子。」
賀予深立刻解釋,「我去國外出差是因為賀氏在國外的項目遇到危機,不是故意躲著,江知珩那件事,我只是想讓你看清,他護不住你。」
「所以你就先捅我一刀,再證明別人沒替我止血?」她抬眼看他。
「賀予深,你太卑鄙。」
男人臉側的肌肉繃了一下。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所有解釋落到最後都蒼白無力。
他深吸一口氣,「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從我的生活里消失。」
一句話落下,包廂里徹底安靜。
賀予深死死盯著她。
他從來沒對其他人低過頭,昨晚被她那樣羞辱,今天又主動來認錯,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可在沈桃眼裡,這些似乎一文不值。
他聲音發顫,「你再說一遍。」
「我希望你徹底消失。」沈桃迎上他的目光。
「不要發消息,不要來我的店,更不要再拿我身邊的人做文章,你讓我噁心。」
最後幾個字徹底燒斷了賀予深的理智。
他猛地起身,隔著桌子扣住她下巴,低頭吻了上去。
沈桃毫無準備,後背重重撞上椅背。
男人的力道強硬得讓她掙脫不開,她氣得用力推他,指甲在他脖頸處劃出一道紅痕。
賀予深吃痛,動作鬆了一瞬。
「啪!」
一記耳光狠狠落在他臉上。
沈桃胸口急促起伏,抬手擦過嘴唇,「你有病嗎?」
男人舌尖抵了抵被打疼的臉頰,眼底已經紅得駭人,他俯身再次吻過去。
「你說過,一巴掌換一次。」
「我不是這個意思。」沈桃氣的抬起高跟鞋尖跟狠狠踩上他的腳背。
男人悶哼一聲,她趁機推開他,迅速退到門邊。
「別碰我!」
她看他的眼神里沒有羞澀,只有毫不掩飾的厭惡。
唇上火辣辣地疼,胃裡也一陣翻湧。
沈桃用手背狠狠擦了兩下,直到柔軟的唇瓣被蹭得發紅。
她狠狠剜了男人一眼。
「你再碰一下我立刻報警,別拿從前的話給今天的無恥找藉口。」
這番話讓賀予深短暫地僵住。
他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眼裡的瘋狂退去一點,取而代之的是被拒絕後的狼狽和不甘。
那目光像一把刀,把賀予深釘在原地。
沈桃越想越氣,氣得渾身發抖。
「怪不得你媽不要你,你就是個惹人討厭的掃把星,誰沾上誰倒霉。」
賀予深臉上的怒意驟然凝固。
母親的離開是他從不許別人碰的傷口。
小時候有人拿這件事嘲笑他,被他打得住進醫院,後來再沒人敢當面提。沈桃明明知道,卻還是挑了最疼的位置紮下去。
「收回去。」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沈桃胸口一窒。
她知道自己過分了,可想到江知珩被構陷,想到剛才那個未經允許的吻,心裡的火又壓過了那點遲疑。
她揚起下巴,「不可能,我說的已經夠輕了,你這種人活著就是浪費空氣,我回去還得買煙花替盛阿姨慶祝,幸虧她當年把你這個垃圾扔了,不然要倒霉一輩子。」
「沈桃!」男人厲聲呵斥。
沈桃被嚇的抖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看過去。
「我說的是實話,你就是個討人厭的垃圾,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喜歡你,你只會讓我覺得噁心。」
賀予深額角青筋暴起。
他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向地面。
瓷片炸開,深褐色咖啡潑了一地,有一塊碎片擦過沈桃腳邊,撞在牆上才停下。
外面傳來服務員驚慌的詢問,「裡面沒事吧?」
賀予深看著面前的女人,眼尾發紅,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褪去。
「我對你的喜歡,到此為止,像你這種讓人噁心的女人,以後也別出現在我面前。」
他說完轉身,一腳踹開包廂門。
門板撞上牆,發出巨響。
高大的背影沒有一絲停頓,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