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妾身扶您起來。」
刺客馬上就要追過來了,容不得耽擱。
姜寧用了最大的力氣,去攙他的胳膊。
蕭煜剛想撐起身子,可剛一動,胸口便傳來一陣劇痛,再次倒下去。
「陛下!!!」
蕭煜卸了力氣,仰躺在地上。
喘了好幾口粗氣,才看向姜寧。
「寧兒。」他輕喚了一聲,語氣溫柔似水。
「妾身在這裡。」
姜寧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
蕭煜感受著她肌膚上的溫熱,笑了笑,眼神帶著不舍。
「寧兒,你快走吧!」
姜寧一怔。
「朕實在是走不動了」,蕭煜頓了頓,「你自己快逃,不必管朕。」
「陛下什麼意思?」
姜寧滿眼難以置信,愣愣道。
「陛下是要丟下寧兒一個人嗎?」
她知道蕭煜的意思,是想讓她丟下他自己逃命,但是她偏要這樣反著說。
果然,蕭煜抿了抿唇,眸光為難又心疼。
「朕不是這個意思。」
他動了動拇指,擦去她眼中又湧出的淚。
「朕現在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已經不能再保護你了,不想成為你的拖累。」
「這些人,是專門衝著朕來,若是朕死了,他們也不會再追殺你了,你一個人,肯定可以逃出去的。」
他耐心地同她解釋。
姜寧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只是含淚搖著頭。
「妾身不走,妾身不要一個人。」
她緊握著他的手,怎麼也不肯放開。
「之前陛下不也沒有丟下妾身,妾身更不可能會留陛下一個人面對危險。」
「聽話。」蕭煜道。
「妾身不聽。」
「聽話。」
蕭煜想抽開手,卻被她死死握住,掙脫不掉。
「不聽不聽。」
蕭煜拿她沒辦法,「寧兒平日不是最乖了嗎?」
姜寧道:「就算這次陛下會生妾身的氣,妾身也不會丟下陛下不管的。」
「沒了陛下,妾身一個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今日就算是死,妾身也要同陛下死在一起!」
她握緊了他的胳膊,伸出手準備去攙他。
蕭煜咬牙,手上卻狠狠用力,將她推開。
「走啊!」
他現在的力氣,根本就沒多大。
姜寧卻順著他的力道,故意後退幾步倒在了地上。
蕭煜見狀,幾乎立刻下意識伸出手。
但他想起什麼,還是咬了咬牙,收回了手。
「你聽清楚了,朕不要你了!趕緊給朕滾!」
他話語絕情,滿臉嫌惡。
姜寧雙手撐著地面,回過頭時,一副很受傷的模樣。
「陛下……」
蕭煜看也沒看她一眼。
姜寧爬到他身邊,去夠他的手。
「陛下……您別不要妾身……」
她雙眼通紅,眼中蓄著的淚,欲落不落,滿是委屈。
蕭煜再次將她推開。
姜寧往身側一倒,白嫩的手掌,按在了地上那些尖銳的碎石上。
有不少碎石都扎進了肉里,她一張小臉煞白。
卻強忍著,沒發出一點聲音。
她將袖子扯下來一些,將手掌遮住,才又回到蕭煜的身邊。
「陛下……」
蕭煜偏過頭去,看也不看她。
「陛下真的不要妾身了嗎?」姜寧聲音哽咽。
男人依舊沒有回頭,一動不動。
姜寧閉上眼,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好,好。」
她連著道了兩聲「好」。
「陛下都不要妾身了,妾身還活著做什麼,不如就死在陛下面前好了?」
話音剛落,她便拿起一塊鋒利似刀鋒的石塊,狠狠朝自己的腹部砸去。
若是換做平時,蕭煜定能輕易攔下她。
可這會受了很多傷,頭腦昏沉,反應慢了半拍。
再加上,他根本就沒有力氣攔下她。
只能將自己的手,墊在了她的腹部。
「陛下!」
她驚叫一聲,瞳孔猛地放大。
雖然及時收手了,但石頭下墜的力量還是將他的手劃出一道血痕。
她心疼得要命,趕緊丟了石頭,握住他的手。
「陛下,您這是做什麼?」
她扯下自己身上的衣料,給他包紮。
「您不是都已經不要妾身了嗎,還這般護著妾身做什麼?」
蕭煜能看得出來,那一刻,她是真的想死。
他對她傷得很深。
「你怎麼這麼傻,朕是為了你好。」
蕭煜抓著她的手,卻摸到一手的黏膩。
「怎麼回事?」
他想起方才他推她,又看了看腳邊那些碎石上的血跡,眼中的心疼快要溢出來。
「是不是方才摔在地上時弄的?」
像是怕他擔心,姜寧趕緊將手往回抽,不讓他看她的傷。
明明疼得抽息,臉上卻強撐著笑意,「不要緊的,妾身不疼,真的。」
「是朕不好。」蕭煜按住她的手,語氣帶了些自責。
姜寧難得地聽出了幾分真心,她道:「不怪陛下,是妾身自己不小心。」
「陛下現在,還要趕妾身走嗎?」
她看著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問。
蕭煜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向來是說一不二,卻總是拿她沒辦法。
「陛下金口玉言,可不能收回啦!」
她高興地像個得了糖的孩子,還帶著淚的眼中,如盛著星光,格外明亮。
蕭煜瞧著她,抿了抿唇,想要說些什麼。
猶豫片刻,只嘆息道:「是朕連累你了。」
姜寧握著他的手,「若說連累,應當是妾身連累陛下才是。」
「若不是為了妾身,陛下哪裡會出行宮。」
「也是為了給妾身抓兔子,陛下才會中了埋伏。」
話說到這裡,姜寧才發現,兔子早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
「妾身把陛下送給妾身的兔子弄丟了。」她委屈巴巴道。
「沒事,以後再抓就是,要多少有多少。」
「那陛下可要說話算數。」
此刻的他們,倒真像是一對亡命鴛鴦。
他們誰都沒有提身後那些刺客的事,只是這樣靜靜地,同對方說著話。
「朕還有許多事,都未實現,難免覺得遺憾,可如今朕最遺憾的」,蕭煜側眸望著她,眼中似有萬般不舍,「便是不能再繼續陪著你,護著你了。」
他恢復了些力氣,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臉。
「你跟朕說實話,你想不想……回北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