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很本分,閉上了眼睛。
他胸膛暖烘烘的,還沒到半個時辰,她便困得睡著了。
蕭煜低下頭,瞧著懷中的人兒。
睡顏恬靜,長長的羽睫輕顫著,發出綿長而均勻的呼吸聲。
他輕聲放下摺子,小心翼翼地起身,抱著人往寢殿裡去。
將人輕輕放在床榻上之後,他又盯著她瞧了好一會兒。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就這麼喜歡盯著她這張臉,怎麼也看不膩,還越看越喜歡。
明明她什麼也沒做,只是這樣安靜地睡著,可他還是會覺得很安心,很滿足。
半晌,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隨後替她蓋好錦被,才緩緩起身。
「陛下……」
睡夢中姜寧忽然小聲嘟囔了一句,手無意識地抓住了男人的袖口,像只離不開暖窩的小貓。
蕭煜腳步一頓,回過頭,只見她緩緩睜開了眼。
姜寧撐著胳膊要起身,又被男人快速按了回去。
「別動,乖乖躺著,朕不走。」
他還是很懂她的。
他解了外袍,躺在了姜寧的身旁,一把將人撈進懷裡,讓她枕著他的胳膊。
「朕明日要出宮一趟,沒時間陪著你,你在宮中好好的。」
姜寧抬起頭,眼前是他輪廓分明的下顎。
「陛下要去哪兒?」
「朕去瞧瞧,京城附近的難民如今安置得如何。」他如實告訴她。
「妾身能和陛下一同去嗎?」姜寧問,聲音帶了點軟意。
蕭煜眉頭微皺,指尖點了點她的額頭。
「那裡是難民營,髒污得很,你去不合適。」
他早便想過帶著她的,他走到哪裡都想帶著她,可他總歸要為她的身子考慮。
姜寧又往他身上靠了靠,「陛下是天子,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人,陛下都去得,妾身為何去不得?」
「你這身子,能和朕比嗎?」蕭煜本來柔和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些。
那冷峻的眉眼,又露出幾分上位置不容置喙的氣勢來。
可現在的姜寧的並不怕他,她知道怎麼讓他鬆口。
「陛下不是說,妾身的身子已經大好了嗎?」
她嬌軟的身子,不斷往他胸膛上貼,臉也往他頸間蹭。
長睫像小扇子似的,掃過他的下顎。
「妾身不想和陛下分開,陛下就帶妾身一同去吧,好不好?」
溫溫熱熱的鼻息,都落在了他喉結上。
蕭煜一向都招架不住她這副模樣,心早便軟了。
可他想到她這嬌弱的身子,還是沒有鬆口。
求了半天,見他還是不應,她委屈道:「陛下答應了妾身的,不會丟下妾身一個人,如今卻又忘了。」
「朕也是為了你好……」
蕭煜話還未說完,見女人眼眶瞬間紅了些許,連忙改口。
「好好好,朕帶你同去。」
他伸手,擦拭著她的淚。
「怎麼這麼愛哭?」
每次一不依她,她便眼淚汪汪的。
任他再硬的心腸,都要被他哭軟了。
她真是他的劫數,他想。
姜寧吸了吸鼻子,「陛下可別是為了哄妾身,現在答應了,到時又反悔,丟下妾身一個人出宮?」
蕭煜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朕都答應你了,又怎麼會食言?」
姜寧假裝還是不放心,伸出食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
語氣帶了些調侃,「誰知道呢,陛下哄騙妾身還少麼……」
她話剛說完,男人忽然翻身,高大的身子將她整個人都罩住。
「寧兒近來膽子是越發大了,嗯?」
他唇間溢出一聲輕笑,若有似無的氣音。
姜寧被他壓得難受,心跳也加快了些。
她雙手按在他的胸前,試圖將他推開。
「陛下起來好不好?」
他的身體像一座大山,她怎麼推,都推不動。
反而將他胸前的衣襟,都磨蹭得鬆了些,露出裡面結實的胸膛來。
姜寧不敢動了,哀哀求饒,「陛下,妾身快喘不上氣了……」
鼻尖滿是屬於她的氣息,看著那誘人的朱唇,蕭煜呼吸粗重了幾分。
兩人緊緊貼在一起去,中間只隔了兩層薄如蟬翼的寢衣,姜寧很快便感受到男人的異常。
「陛下,很晚了,明日還要出宮。」
她輕聲提醒他,試圖喚回他一些理智。
蕭煜勾了勾唇,腰腹更加靠近了一分,威脅意味十足。
「說,錯了沒?」
姜寧身子繃緊,連忙道:「錯了錯了。」
「以後還敢不敢調侃朕了?」
「不敢了,不敢了……」
她態度誠懇,每句話都重複好幾遍。
蕭煜看在眼裡,很是滿意。
不過……怎麼辦,她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想欺負她。
他低下頭,勾著她的唇狠狠咬了下。
「小騙子。」
每次認錯倒是快,卻從來沒見她改過。
該不聽話的時候,還是不聽話,任他怎麼懲罰她都沒有用。
姜寧還以為今夜難逃一劫,沒想他忽然側身躺了下來。
他揉了揉她的發頂,柔和的聲音里,帶了些克制。
「明日還要出宮,今夜便放過你,睡吧。」
*
夜深人靜。
漆黑的夜空中,忽然有雪簌簌落下。
佛天外守夜的宮人一驚,連忙走進屋內。
「娘娘,外面下雪了。」
皇后跪在蒲團上,身子一動不動。
「娘娘?」宮人又小心喚了一聲。
皇后這才淡淡道了一句,「本宮知道了。」
「娘娘不去看雪嗎?」
這鳳棲宮的宮人,都知道皇后性子冷淡,對什麼都是漠不關心,卻唯獨,喜歡這初雪。
每年冬日迎來第一場雪的時候,皇后總是很開心。
她總是一個人坐在窗前賞雪,一坐就是一整晚。
儘管她看上去那樣孤獨,臉上卻總是帶著笑意。
「不去了,以後,也都不必來通報了,下去吧!」
皇后說完,又再次合眼誦經。
宮人悄悄退了出去,合上門時,轉身見到蘭芝拿著一件披風走過來。
「可有告訴娘娘,外面落雪了?」
宮人點了點頭,道:「皇后娘娘不願出來。」
蘭芝聞言一頓,「知道了,你繼續守著吧,我進去看看娘娘。」
屋內很安靜,只有敲擊木魚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蘭芝將披風搭在皇后的身上,輕聲開口:「娘娘當真不去看看嗎?」
以前娘娘還是太子妃時候,陛下每年初雪時分,都會陪著娘娘一同賞雪,幾乎從未缺席。
雖然這些年,陛下已經不會陪著娘娘了。
但娘娘一個人,也還是會守在那裡。
就好像,在守著一個承諾。
無人知曉,她坐在窗前,從不是在看雪,而是在等一個人。
可是她從黑夜等到天明,那個人從未出現過。
「物是人非,沒什麼好看的。」
人都早已經散了,這物又有什麼好留念的呢?
她早就應該看清楚的。
這些年,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