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左擦了擦汗,飛快地低下了頭。
不是個柔弱美人嗎,怎麼還會威脅人呢?
若姜美人真這樣說了,依著陛下那脾氣,他還不得被大卸八塊。
可是他的任務是保護姜美人的安全,總不可能丟下姜寧不管。
要是姜美人出了任何差池,他還是小命不保。
「最多一盞茶的功夫,我就會回來。」
「這……」
「陛下半個時辰內,不會回來的,你再這樣拖下去,可說不準?」
侍衛猶豫片刻,還是應了。
「那美人早些回來。」
姜寧沿著官道走過去,身後已經不見那侍衛的蹤影。
她正要繼續往前,恰巧撞見了運送糧草過來的車隊。
板車經過一個很深的水窪,濺起來一大片污水。
姜寧正要躲開,一人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身前,隨後轉過身。
那污水全都落到了男人的後背上,浸濕了他身上大片青灰色的衣衫。
「相爺?」姜寧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慕容璟放開她的手,後退半步。
「此處都是泥污,美人要小心些。」
他好像已經有許久,都未見到過她了。
她看上去,臉色比之前紅潤了不少,也不似之前消瘦。
想來陛下這段時日,待她應是極好的。
「方才,多謝相爺。」姜寧莞爾一笑。
「美人不必言謝。」
姜寧視線掃過他的手臂處,「相爺的傷,都好了吧?」
慕容璟淡淡一笑,「早便痊癒了,美人不必掛心。」
這話說的,就好像她一直惦記著他的傷一樣。
他後知後覺,不由面上有幾分愕然。
「之前的事,連累相爺了。」姜寧想起之前蕭煜帶著她去相府,強行給慕容璟賜婚的事。
「相爺救了我,卻害得陛下猜疑。」
「沒有什麼連不連累之說。」慕容璟溫聲道。
就像他自己說過的,換了任何一個人,他都會出手相救的。
他神色淡漠,好像並不在意,一如從前她每次見他的時候。
姜寧自知應當避嫌,正要離去,忽聽慕容璟說道。
「陛下去了何處,怎麼讓美人一人在此?」
她停下腳步,指了指前面,「他往那邊的棚屋裡去了,我一個人無聊,便出來走走。」
她手剛要放下,便看見一個青年匆匆朝著這邊跑過來。
「相爺——」
齊晏停下腳步,見慕容璟正和一個女子說話,心中好奇得很。
要知道,咱們這位相爺一心裝著國事,到現在都還未娶妻,更是從未有女子近身。
「這位是……?」
慕容璟一時還沒想好,該如何介紹。
陛下微服出巡,身份定然不宜聲張。
齊晏見到慕容璟語露猶豫,又滿目柔和,他試探著問道:「難不成是相爺的意中人?」
慕容璟神色一變,「休要胡言。」
那向來總是如湖水一般平靜的臉上,好像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齊晏見此,更是確定了自己想法,八卦的心熊熊燃燒。
「難怪陛下要給相爺賜婚,相爺怎麼也不肯答應。」
姜寧出聲解釋道:「這位公子誤會了,我同相爺,只是朋友。」
齊晏一臉我都懂的表情,「姑娘你是不知,相爺從不……」
「從不什麼?」
他話未說完,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若是仔細聽的話,不難察覺,話中帶著的森森寒意。
可齊晏此刻心裡正激動著,自然沒有發現任何不對的地方。
他高高興興地轉過身,「慕容公子,您怎麼過來了?」
慕容璟和姜寧聽見這稱呼,同時一怔。
蕭煜什麼時候改姓慕容了?
「夫君!」姜寧生怕齊晏口無遮攔胡說八道,趕緊第一時間朝蕭煜跑過去。
後者很是從容地牽住她的手,往身邊帶。
他力道有些大,好像莫名帶了一絲宣示主權的意味。
慕容璟正要行禮,被蕭煜出聲打斷。
「相爺久未回營,原是在此處與人敘舊。」
他說到「與人敘舊」四字時,姜寧感覺到,自己的手,被男人狠捏了一下。
「只是恰巧在此處遇見。」慕容璟道。
他能感知到蕭煜話語中的不滿,他並不在意他會拿自己如何,只是擔心他又會誤會了姜寧。
姜寧倒是從容得很,她勾著蕭煜的手,溫聲同他解釋。
「夫君,我方才遇見運糧的車隊,相爺剛好也在,便打了個招呼。」
他不該懷疑她。
這幾個月的如膠似漆,連這點考驗都經不住,那她所做的一切,就都沒有了意義。
齊晏看著眼前的一幕,自知先前自己會錯了意,鬧了個大烏龍,此刻一臉尷尬。
「抱歉,先前在下口不擇言,誤會了,還望公子海涵。」
蕭煜極淡的笑了下,「既是誤會,能及時看清是好,只是他日想入官場,靠得可不單單是這筆墨,還需審時度勢,謹言慎行,才能走得長遠啊,小齊公子。」
這話中另含深意,齊晏聽得一知半解。
皇帝並未怪罪,慕容璟也替齊晏這傻小子鬆了口氣。
「齊晏想必已經帶公子看過這難民營里外布置了,不知公子可覺有不妥之處……」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本相會安排下去,命各官員及時整頓。」
齊晏見慕容璟對此人畢恭畢敬的,心中產生了些許疑惑。
「並未有不妥之處,相爺自行安排便是,定不會有任何差池。」
*
眼看時辰差多了,蕭煜帶著姜寧離開了難民營的。
看著馬車遠去,齊晏終於忍不住問身邊的人。
「相爺,他方才說的那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好端端的,為何還扯到了官場。
陛下不欲暴露身份,慕容璟也不好明說。
只是輕拍了下他的背,留下四個字。
「謹言慎行。」
說完,便轉身走了。
齊晏更是不解了。
怎麼一個個的,都喜歡打啞謎。
他嚷嚷著跟上去,「相爺,您這是何意啊相爺——」
*
馬車緩緩行駛著。
蕭煜不知為何,從上了馬車到現在也不說話,只是靠在車壁上,一直閉著眼。
氣氛有些詭異。
姜寧主動開口,「陛下不是去難民營了嗎,怎麼突然隨齊公子過來妾身這邊?」
「怎麼,擔心朕過來,打擾了你與丞相?」蕭煜緩緩抬眼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