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天子，他高高在上，從未在一個人面前這樣卑微過。
可他為了她，一再折了滿身的傲骨。
他怎麼就會變成如今這樣呢？
這明明不是他。
天地之間，萬物寂靜。
鵝毛大雪簌簌落下。
良久之後，他終於感到，有一雙手，輕輕撫上他的背部。
他想，她終歸是不忍心舍下他的。
「不離開。」
姜寧說著，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孩子那樣。
「是妾身的不是，妾身不應該同陛下說那些賭氣的話。」
真的是賭氣嗎，他忍不住還是會多想。
她說，待在他的身邊很累。
他害怕這是她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害怕在那一瞬間，她真的是這樣想的。
害怕她有一日，她真的會離他而去。
他想像不到，若有一天，她真的不在他的身邊了，他會是怎樣的。
他依舊抱著她，不肯鬆開。
姜寧有些無奈，「陛下別怕，寧兒不會走的。」
她一下下輕拍著他的背，溫聲安撫。
「雪下大了，我們快回去吧！」
男人的唇在她耳廓處蹭了蹭，聲音低啞，「好。」
進屋之後，連床榻都懶得去。
他便反手合上門，將人抵在門上，欺了上去，狠狠啃著她的唇。
如野獸般，不斷吞噬著屬於她的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唇瓣已經變得紅腫。
「陛下，你咬疼妾身了。」
她被情慾染紅的雙眼，是這世間最美的情藥，總能讓他失了理智。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她，吐出幾口濁氣。
「怎麼辦，朕好喜歡寧兒……」
手順著她白皙的玉頸往下，撥開衣衫。
他低頭，在她肩上咬了一口。
不止是這處。
他想在她身上每一處，都留下屬於他的烙印。
讓她知道，她永遠屬於他的。
他的唇慢慢往下。
他擔心她又喊疼，咬得並不重。
可她嬌弱的身子，還是微微顫慄。
他喜歡她在他懷中，這樣動情的嬌媚模樣。
可即使她這樣乖。
他心裡，卻還是總會莫名的不安。
只有像現在這樣，深深地占有著她，他這種不安感，才能稍稍得到壓制。
*
夜間。
蕭煜做了一個夢。
夢裡，姜寧偷偷離開他，回了北涼。
他奔襲千里去找她。
她卻拿刀指著他，臉上皆是嘲諷的笑。
「想不到堂堂大靖天子，竟會愚鈍到，相信我這個北涼的人。」
她說，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騙他。
她對他，沒有任何的真心。
她一刀扎進了他的胸口，沒有絲毫的猶豫。
畫面中滿是鮮紅的血。
蕭煜猛然睜開眼。
他猛地喘了幾口粗氣，額頭上都是汗。
冷靜下來之後，他側過頭，瞧見姜寧乖巧地躺在他的身旁。
她被他折騰得累極了，此刻睡得很熟，頭還枕在他的肩上。
他盯著她的睡顏瞧了好一會兒，腦海中不斷閃過，先前夢中的零星片段。
這個夢好真實。
她有一日，會拿刀指著他嗎？
她對他，真的是真心的嗎？
他又想起了，初見姜寧的那一日。
她露出妖嬈的身段，蓄意勾引他。
她慣會說柔情蜜意的話，讓他惦記她。
她想方設法地，一步步靠近他……
直到現在，他已然深深地陷進了這溫柔鄉里。
沉默了良久，蕭煜忽然反應過來什麼。
他剛剛惹了姜寧難過，還沒過去多久，又犯老毛病。
他心裡狠狠譴責了自己一番。
她明明為了他，願意付出一切，怎麼可能對他是虛情假意呢？
*
年初四。
東征的大軍歸朝。
朝堂上，群臣對如何處置東羌殘餘部族，展開了討論。
「東羌部落皆是蠻夷，尚未教化，恐難馴服，不如殺之。」
「他們雖然歸降我大靖，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必須全部誅殺，以絕後患。」
大部分武將都覺得，應該將東羌全部根除乾淨，以免再生禍患。
王守平覺得這種虐殺的手段十分殘忍，道：「陛下，物極必反，全部屠殺，說不定還會再次引發暴亂，也讓百姓難安啊！」
有人附議，「太傅大人所言極是，若能放他們一命，他們定會感念陛下恩德，更加心悅誠服。」
「其主帥都已經伏誅，不如留他們一命，以顯我大靖仁德。」
慕容璟順勢引出話題，「只是其人口眾多，不能妥善安置，恐生變故。」
朝臣又就如何安置這些人，爭論不休。
最後決議，由陛下親自從東羌內部大臣中重新選取有威望的部落首領。
再選擇一批大靖朝臣，與其協同治理，可保安定。
但眼下，那些大臣分散在東羌各部族，匯聚一處，又需要費些功夫，時間也是個問題。
「周武陽」，高坐在龍椅上的帝王沉聲開口：「朕交待的事可都辦妥了？」
周武陽拱手道：「回陛下的話，臣按照陛下吩咐，誅殺各部首領之後，將其下親信和重臣都一一擒獲，共十八人，此刻全數關押在大理寺獄中。」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群臣們恍然明悟，原來陛下在出兵之前，就早已經籌謀好了一切。
「明日朝露殿設宴，由禮部去辦。」蕭煜淡淡道。
禮部尚書衛恆連忙躬身：「臣領旨。」
抬起頭時，帝王已起身離去。
陳斂跟在蕭煜身旁，稟告道：「陛下，方才的獄中傳來消息，說那陸凌企圖自盡，好在看守的人及時發現，才將人救回來。」
蕭煜輕「嗯」了一聲，「隨朕去見見他。」
*
御書房。
姜寧見四周無人，悄然走到了最裡面的架子前。
蕭煜身長八尺有餘，平日裡能隨手拿起的那個花瓶，她卻夠不著。
墊了幾本很厚的書，她才堪堪能挪開花瓶。
她摸到底下那個木托，使勁兒一擰。
只見架子向兩邊移開，露出裡面的暗格。
她一眼就看見了布防圖。
上面還放著調遣北境兵馬用的虎符，旁邊，是一沓文書。
她深吸了一口氣，正要伸手。
忽然聽見正殿那邊，傳來一道木門開合的聲音。
緊接著，便有腳步聲往她這邊，慢慢靠近。